周鹏程看着手里的银票，心中诧异。
谢薇这丫头，他之前接触的不多。
但从妹妹那里听来的，加上这些时日的相处，他也知她不会如此“炫富”。
可她又偏偏这么做了。
他把银票揣入怀中，不解谢薇为什么这么做。
“呵，果然是土包子，还真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得见墨竹先生的画作。”
刚才出言讥讽的人，听了谢薇的话后，语气更加轻蔑。
与那人同桌的一锦袍少年闻言，脸色不虞，暗道：以后不能与之交好。
能来这里吃饭的，无不是非富即贵。
但凡有个脑子的，都不会在这无故得罪人。
听那两人口音虽是外地的，穿戴也着实“简朴”了些。
但人家刚刚给小二的打赏就是十二两银子。毕竟，他一个三品官员家的嫡子，一个月的月银也才十两银子。
能出手那么阔绰的，想必也不是一般人。
哪怕不与之交好，也不应恶言相向。
见谢薇不悦地看过来，锦袍少年起身歉意道：“兄台莫怪，我这朋友心情不大好，又喝多了，这才胡言乱语，还望海涵。”
被说胡言乱语的人，还想说什么，被身边人拉了一下。
他自知身份不比人家，这才讪讪地闭了嘴。
谢薇听了锦袍少年的话后，才惊觉自己刚才的言行不妥。
她竟然会显摆自己有钱？
可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难道是刚才听到有人提及什么侯府世子，便想到了今日想见却没见到的人，心情烦闷，失了分寸？
周鹏程见谢薇失神不语，忙对那锦袍少年道：“我这兄弟，也有些喝多了。公子莫怪才是。”
锦袍男子见两人桌上并无酒壶，也没戳穿……
从珍馐酒楼出来，周鹏程把银票还给谢薇：“我不是要买墨竹先生的画作。”
谢薇接过银票塞进袖中。
“我知道。”
“那你刚才是……”
谢薇看向街道的尽头：“心情不大好。”
周鹏程只道谢薇没找薛世子，担心谢父的安危才会如此。
收回视线，谢薇好奇道：“那墨竹先生的画很厉害吗？”
周鹏程摇头：“我也不知。但能在兰亭社拍卖，想必应该很难得。”
“既然难得，那去的人一定很多，也许能得些消息呢。”
……
“两位瞧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咱们兰亭社吧？”
周鹏程点头：“早就听说兰亭社美名，听闻今儿还有墨竹先生的墨宝，特来见见世面。”
小二闻言点头：“两位现在验资吗？”
验资？
小二见二人没有动作，便解释了一番。
原来，这兰亭社平时是文人和学子们学习交流的地方。
若是平时，只需证明你是学子（至少得是个秀才），便可进入。
可一旦有名人大家的书法、画作问世，必定引得许多人慕名而来，兰亭社根本招待不了那么多人。
后来，才有人想出验资后，确定有在兰亭社消费的能力后方才能进入。
周鹏程还是第一次听说“验资”，感觉有些被冒犯了。
谢薇却满不在乎地问：“在哪里验资？”
小二把两人引到一间屋内，只见一中年男子坐在桌案后。
谢薇拿出几张百两银票递给那人。
那人看过后，把银票恭敬地递还给谢薇，并给周鹏程和谢薇做了登记后，才示意小二把人带出去。
小二引着周鹏程二人绕过一楼大堂，走到墙根处：“这里还有几个空位，您二位随意。”
这几个空位，一看就是临时加的长凳，长凳前有一张长桌供客人放茶具、点心。
可大堂里明明还有几张空着的桌椅。
“小二哥，可否给我们换个位置？”
小二笑容不变，语气诚恳：“二位知道的，墨竹先生的画作将于午时拍卖，咱们社里的位置早就定出去了。”
“这些长凳，可是咱们掌柜为没订到位置的客人们临时加的。”
谢薇：……
“其实也不是非坐不可，站着也行。”
谢薇声音不大，但站在她旁边的周鹏程却听得清楚。
但他们本就不是为墨竹先生画而来。
两人择了长桌的一头坐下，叫小二上了一壶清茶，两碟点心。
谢薇仗着耳力好，倒是听到了个意外的消息。
薛裴居然就是今天的新科探花郎。
那昨晚在珍馐酒楼里，别人议论的那人不正是薛裴吗？
也就是说，他和周鹏程就那么和薛裴擦身错过了。
周鹏程见谢薇一副懊恼的模样。
“怎么了？”
谢薇苦着脸，笑道：“没什么。”
很快，长桌后就坐满了人，过道上也三三两两的站了些人。
午时一到，一位三十出头，身材颀长，长得清俊的男子手持画卷到了三尺高台上。
“简辛知道，诸位都是为了墨竹先生的画作而来。”
“我也不卖关子了，请大家鉴赏一下墨竹先生的这幅《墨染青山图》。”
说着，画卷被打开。一幅水墨山水画展现在众人面前。
许是兰亭社的规矩，人们纷纷有序上前，立于画作五尺之外观摩欣赏。
同时，简辛介绍起这幅《墨染青山图》。
“这画远处群山连绵起伏……墨色由浓转淡……。
近处林木错落有致，笔墨清雅简练……，水波静谧悠长……。
整幅画既有山川壮阔的风骨，又藏了江南温润的诗意，寥寥笔墨尽显山水……让人如临其境。”
喜欢墨竹先生画作的，更是对这画夸赞声不断。
“墨竹先生的画，这笔法还是这么精妙娴熟啊……”
“这线条灵动飘逸，云雾留白恰到好处，这画的意境空灵深远……”
谢薇也凑趣上前看了。
嗯，确实好看，难怪那么多人喜欢。
可除了“好看”之外，谢薇竟一时想不出其它夸赞的话。
楼上的一间雅间窗户半开，薛裴看着人群中的那抹身影，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萧睿谦见薛裴又一次失神，走到窗前，顺着薛裴的视线看去，除了挤在一处的脑袋，什么都没看见。
“你也对《墨染青山图》感兴趣？”
“这幅你就别想了。你要真喜欢，回头让周叙白给你画几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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