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那军事委员会呢？机场那边的驻军怎么办？”
看着心腹刘志国脸上凝重的表情，奉天军政委员会主席张玉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开椅子重新坐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两根烟，一根递给刘志国，一根叼在自己嘴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将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缓缓喷出，将他的脸浸在一片淡淡的灰白色雾气里，显得晦暗不明。
“军事委员会？军事委员会未必会帮赵家。”张玉华说这句话时脸上带着明显的嗤笑。
闻言，参谋长刘志国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中，整个人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们今晚坐在这里，不就是因为赵家和军事委员会联手逼得大家没活路了吗？
赵家签了协议，军事委员会派了兵，两家明摆着穿一条裤子。
赵家是军事委员会在东北的政治支点，军事委员会不就是靠着赵家在东北打开的局面？他实在不明白司令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玉华看着刘志国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志国，你懂军事，但你还不懂政治。”
“正因为军事委员会需要赵家——”他顿了顿，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声音压得更低了，“所以才不需要赵家。”
听到这左右脑互博的话，刘志国彻底懵了。
要不是对这位老上司非常尊重，他真想问一句您怎么脑袋尖尖的？什么叫需要又不需要？这是什么几把话？
张玉华没有在意他的表情，只是慢悠悠地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军事委员会为什么需要赵家？”
刘志国理所当然的脱口而出道：“因为赵家在奉天根基雄厚，能为军事委员会插入东北提供很大的帮助。”
“对了。因为赵家根基雄厚，所以能在东北帮他们打开局面。但打开局面之后呢？”张玉华将烟叼回嘴里，靠在椅背上。
“现在军事委员会的军队已经成建制地落地了，防空旅、警卫营，现在又要调一个集团军过来。”
“他们的飞机铺天盖地，他们的兵源源不断，你觉得这个时候，军事委员会还需要赵家吗？或者说，赵家的存在，还是在帮助军事委员会吗？”
刘志国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隐约抓住了什么，但又始终差了那么一点。“司令，您的意思是……”
张玉华将半截烟从嘴里取下来，在烟灰缸边沿轻轻磕了磕，灰烬簌簌落下：
“志国，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虽然跟军事委员会接触不多，但我能确定一件事，军事委员会奉行的是高度集权。”
“高度集权，会允许地方坐大吗？”
刘志国彻底沉默了，张玉华将烟头摁进烟灰缸里，站起身来，走到刘志国身边，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赵家这种坐地虎，他们存在的本身，就是跟军事委员会的集权理念相悖。”
“军事委员会落地东北的军队越多，他们之间的矛盾就会越大，这个道理，赵家懂，军事委员会肯定也懂。”
“当军事委员会第一架运输机落地奉天的那一刻起，赵家就已经从军事委员会的伙伴变成了绊脚石....”
“而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帮军事委员会搬开这座绊脚石，他们会默许的...”
“司令，这……”刘志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这是不是太……太无情了？军事委员会，应该不至于这么没人情味儿吧？”
“没人情味儿？”张玉华笑了，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过来人看穿世事之后特有的苍凉与通透。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会议室那扇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前，伸手将窗帘撩开一条缝，露出一道灰蒙蒙的晨光。
他就站在那道光线边缘，半张脸被照亮，半张脸还沉在阴影里，声音逐渐高昂起来，眼神里燃烧着某种刘志国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狂热。
“志国，周邦三千年，从分封到郡县，从诸侯到节度使，中央与地方的斗争博弈贯穿始终，无一不是刀刀见血！”
“远的不提，光是大金帝国那短短百年，削藩削掉了多少颗脑袋？中央要集权，地方要坐大，这本来就是不可调和的矛盾。在国家大局面前，哪有什么人情？！”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外那道灰蒙蒙的光，整个人逆着光站在刘志国面前，声音从高昂转为深沉，一字一顿：
“中央那帮人，他们高坐云端俯瞰天下，以山河为盘，以苍生为子，区区一个赵家，根本不在他们的眼里。”
“而那位远在夜州的顾委员长，三十岁不到就坐上了这个位置，整合四大战区，核爆扶桑，心怀的是再造寰宇的吞天壮志！”
“这样的人，焚山煮海亦不能动摇其心志，区区一个赵家，又岂能让他心生怜悯？”
话音落下，刘志国怔怔地坐在椅子上，直觉振聋发聩，即便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滤嘴，他浑然不觉。
他被张玉华这番话彻底震撼了，震撼到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夹着烟，直到烟头烫到了手指才猛地回过神来，将烟头丢进烟灰缸里，然后沉默了很久很久。
“所以司令，我们明面上反的是赵家、军事委员会，实际上是在站队军事委员会？”
良久，刘志国开口了，问出了一句他自己都觉得矛盾的话....
造反实际是拥护？？
这...这也太荒谬了吧.....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无法跟上自家的司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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