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刚开国时，延续历代盐铁专营之法，然后来发现官营冶铁腐败严重、效率低下，于洪武二十八年废除官营冶铁，并允许民间自由开采冶炼，收实物税。
两百年来，虽有过一段时间朝廷新设官营冶铁地区，然仍旧无法摆脱先前的桎梏，以至亏损严重。
到了现在，我大明冶铁行业仍旧是以民间为主导的局面。
可是臣认为，这个局面该改一改了。”
张世康一边翻着小本本，一边不紧不慢的说着，说罢扭头看了一眼户部尚书、东阁大学士海中期。
“海大人，我大明去岁冶铁总量有没有统计？”
海中期闻言略作沉思，也没有去翻账本很快就回道：
“去岁我大明官营盐铁总量约为一千六百万斤，民营冶铁量结合往年情况，粗略估算约为两万四千万斤。”
说罢海中期就不吭气了，张世康立马拿起笔来写写画画，嘴里还小声嘀嘀咕咕着什么。
“现在的一斤大约是后世的六百克，换算成千克，就是九千六百千克，也就是大概一万吨。
民间冶炼两万四千万斤，也就是大约十五万吨。
官方加民间，冶铁总量也就是差不多十六万吨。
听起来好像也不少呀。
不对……不对不对，冶铁量看起来不少，但我大明有百姓一亿还多。
百姓需要农具需要铁锅，分到每个人头上可就捉襟见肘了。
这两年朝廷大肆扩军，新增六十万永宁军，接下来我还要计划批量给虎贲军换装遂发式火铳，火炮也要更新换代，都需要大量的优质钢铁。
嗯，叫我算算……”
张世康咬着笔杆子在那写写画画，崇祯皇帝和几个阁臣就静静的等着。
可张世康嘀嘀咕咕了得有半刻钟，这就让在场的人有些绷不住了，但众人又不敢催，最终还是崇祯皇帝皱了皱眉头道：
“无忌，你在家就没事先算好吗？这可是关乎国朝……”
“陛下别吵，马上算出来了，哎呀，我刚才算到哪儿了？草，还得重新算。”
张世康摆摆手再度陷入一大堆换算之中，他只恨现在手头没有计算器，拿个毛笔实在不便。
海中期本来打算帮忙，算盘都拿出来了，结果张世康理都没理。
现代式算数方法并不比算盘慢，否则义务教育也不会把算盘课给取消了。
最终，张世康算出了个满意的答案，望着写写画画浪费掉的一堆草稿，张世康放下了毛笔。
“算出来了，五年后，我大明的钢铁产量必须达到六十万吨！”
张世康把算出来的数字递给崇祯皇帝道。
“六十万……吨？吨是什么单位？”海中期皱眉道。
他是户部尚书，对数字最是敏感，诸如各式单位的产量，也基本都是户部来统管。
这个最终确定下的数额，大概率也是要户部去落实的，可海中期确实不知道这个单位。
“哦，也就是十万万斤钢铁。”张世康补充道。
“十万万斤！殿下，这怎么可能？”海中期满脸震惊的道。
产量几乎翻了四倍，五年时间看起来不短，但这个份额这么分配，由谁去产，需要新增多少炼铁的炉子，又需要新招募多少工人。
以官营现在只有一千六百万斤的产量来算，单是新增炉子和匠人就是海量的数字。
可若是把份额都丢给民间，朝廷又怎么去管控，才能保证完成这个任务份额。
海中期看了看张世康，想确信这个数字是不是张世康胡诌出来的。
毕竟这个年轻人虽然才华横溢，但也确实嘴里不着调。
“有什么不可能的，技术的进步是指数级增长的，几百年后的年产量增长到十万万万万万斤也不是不可能。”
张世康记得，后世我东方大国的钢铁年产量峰值就是十亿吨左右，遥遥领先于第二名十万八千里。
十亿吨和六十万吨，差了多少倍张世康都懒得算。
“海大人，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这份额又不是算在你们户部头上。
制造总局对高炉炼钢的技艺已经基本掌握，确保可以大规模建炉炼钢，并且已经派人勘察适合大规模炼钢的地区。
高炉炼钢法，本王暂时并不打算传到民间去，所以，民间的冶炼活动不受影响。
不过本王建议户部提前发布告，以让从事冶铁的百姓做好心理准备。”
不把高炉焦炭炼钢法传至民间，最主要考虑的是技术保密。
制造总局的匠人毕竟都签署了一系列的保密文书，虽说随着高炉在各地建起，工匠数量急剧增多，有心的欧罗巴人还是有可能打听到。
但只要多加管控，防备欧罗巴人个十年八年，还是不成问题的。
而十年十年，足够大明完成蜕变了，到了那时，按照张世康提供的答案之书，势必又有新的技术得以突破。
只要大明始终保持技术领先，那这个世界就得永远围着大明转。
而五年后产量如果真的达到计划目标，势必会对民间冶炼造成冲击，使从事这个行业的人失业。
这是没办法的事，每一项技术的突破，总会冲击所涉猎的行业。
好在经历了全面的土地改革之后，就连崇祯老哥都有几亩地种，只要严加防范土地兼并的情况，老百姓再怎么滴也有地种有饭吃。
“十万万斤的冶铁量，全分配给制造总局？殿下，你知道这样制造总局将膨胀到什么地步吗？”李邦华出声质问道。
如今的制造总局经过两三年的发展，其总局下辖的工农局、兵器局、火器局与船舶局，几乎将工部架空成了彻彻底底的建造部门。
研发和生产都归了制造总局，工部衙门只负责给制造总局建造码头、港口、船厂以及各类工坊。
对于李邦华的质问，张世康是丝毫不客气。
“李大人，那我问你，都交给官府，官府能办好吗？
两百年前洪武皇帝为什么取消专营？这些年朝廷的官营冶铁又为什么办不起来？
你心里就没点数吗？”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呀，还能怎么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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