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船底板有处霉烂,巴掌大。”
合肥城外,码头在晨雾中逐渐苏醒。
“启程时瞧见了。可催得急,说是今日必发,只得用铁片覆了,桐油灌缝……撑到寿阳。”
岸边堆着用油布遮盖的粮袋,麻绳捆扎的箭簇木箱垒成矮墙。
几个小吏正借着熹微的天光核对竹简上的数目,朱笔在“粟”“盐”“箭”等字旁点记。
水边停着二十余条平底船,船身吃水颇深,船舷离水面不过两掌。
身着绛色官服的主事站在栈桥头,对身旁的军吏低声道。
“寿阳军资告急,务必在腊月前抵达。”
他手中展开的舆图已有些毛边,标注着从合肥至寿阳的数百里水路。
出施水入巢湖,再经濡须水北上入淮,最后溯淮而上抵寿阳。
图上朱笔记着三处险滩、五处浅水段,旁注“九月水落,宜轻载”。
码头忽然一阵骚动。一队身着筒袖铠的兵士沿河岸小跑而来,矛尖在雾中泛着冷光。
为首校尉与主事官员交换符节后,便开始逐一登船检查。
自永和年间以来,北虏兵马时常游弋淮上,这条水道虽在控制之下,却也需提防细作混入船队。
船工们蹲在岸边啃着锅饼,目光不时瞟向那些兵士。
他们多是巢湖一带的渔民,熟悉这段河道每个暗流与沙洲。
一个老船工将饼渣抹进嘴里,对身边后生嘟囔。
“冬季水浅,施水接不上淝水。过浮山那段,不得拉纤!”
“不如走陆路,从合肥直运寿阳,不过三百里。”
河面传来几声闷响。
几个赤膊汉子正用木槌敲紧船板缝隙,桐油与麻絮的刺鼻气味混在潮湿空气里。
更远处,两名工匠蹲在最大的那条官船旁,正调整船舵的榫卯。
“若全用大车,需征多少民夫、多少牲口?光是路上人吃马嚼,到寿阳就得耗去三成!”
这随口的对话,倒让船上的朱擘心头一紧。
“贾叔,再往北,船就不通了!”
“那是他们,我可有法子!”
水师平素走施水,巢湖,濡须水,淮水的大弯线。
淮水十月后水落石出,乱石比船舷还高。
但是,贾元有一条秘密航线。
施水往西北,到将军岭下。
隔着五里外,有一处陂塘。
冬日也蓄着水,能行平底船。
只要想办法让走舸在陆上走上五里。
从陂口下淝水,顺流直下,一天一夜,就到寿阳城下码头。
巳时初,雾散了些。
合肥城堞在视野尽头如卧兽,城头牙旗在秋风里舒卷。
“点验已毕,着即发运。”
自八公山至淮水这片土地,是抵挡北虏的屏障,也是北伐的前沿。
每船粟米,每捆箭矢,都在维系着这条脆弱的防线。
“禀明公,各船已查验完毕。”
校尉的声音将贾元拉回现实。
主事走下望楼,岸边众人目光都聚了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河面上荡开。
“辰时末,潮水平稳——启程!”
缆绳被抛入水中,长篙点在岸石上发出闷响。
船队如解索的雁阵,缓缓滑入河道中央。
贾元再次站上船头,眼睛眯成缝,盯着前方渐阔的水面。
合肥城墙在船尾越来越矮,最终消失在丘陵曲线之后。
船队驶向三百里外、淮水南岸的那座重镇。
那里,北府的将领们,还在计算着这个冬天所需的每一斛粮,每一束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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