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煤焦油,点灯也方便!”
夜色已深,寒风在屋外呼啸。
杨行秋点着一盏陶制油灯,光线昏黄却温暖,将两人对坐的身影投在粗糙的土墙上。
火炉里燃着几块焦炭,驱散着从门缝窗隙钻入的寒意。
杨行秋与叶阳鹤,在摇曳的灯火下,暂时卸下了白日的奔波与筹谋。
杨行秋脱下沾着泥土和炭灰的外袍,叶阳鹤自然地接过,挂在旁边的木架上。
她倒了一陶碗温热的水递给他,看着他脸上难掩的疲惫,以及眼中尚未褪去的锐利神采。
“工程推进得还算顺利。”
杨行秋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因寒冷和说话而有些干涩的喉咙,开始讲述今天的进展。他的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如同在梳理一份项目报告。
“干馏炉运行稳定,焦炭产量和质量都达到了预期。牛钧已经着手用新炭试炼铁料,如果成功,后续许多器械的制造就有了材料基础。”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案上划过,仿佛在描绘蓝图。
“最关键的,是氨的制备走出了第一步。尔朱堀卢他们效率很高,顶着冻土,硬是在天黑前把冷却水池挖好、砌成了。明天,只要把加热煤焦油产生的气体导入池中,氨水应该就能收集到。”
叶阳鹤静静听着,灯光在她清秀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她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支持。
“有了氨。”
杨行秋的眼神变得有些深远,语气也凝重了几分。
“还有硫酸和硝酸……很多事,就真的能提上日程了。不光是炸药。”
他看向叶阳鹤,声音放缓,带着一种与她分享核心机密的信任与沉重。
“先说硝酸,”
他稍微坐直身体。
“在医学上,可以消毒。稀硝酸溶液,具有强氧化性,可以杀灭许多细菌。这需要你用动物组织反复试验,找到那个界限。”
“第二,也是更深远的一点,在于它的衍生品。”
杨行秋压低声音,如同分享一个核心机密。
“比如,硝化甘油。”
“它能极快地舒张血管,缓解一种因冠状动脉骤然挛缩堵塞而引起的心绞痛。”
叶阳鹤的太明白一种能应对突发性胸痛、争取救命时间药物意味着什么了。
“至于硫酸。”
“用洁净棉签蘸取极少量高浓度硫酸,精准地点在伤口上无法止住的毛细血管出血,对周围组织的损伤也小。当然,这同样是双刃剑,必须谨慎地操作。”
“其次,硫酸是许多药物合成不可或缺的媒介或原料。比如,制备乙醚就需要浓硫酸。”
“磺胺类药物的前体合成,也需要硫酸参与。磺胺是第一种能有效对抗细菌感染的抗生素。”
杨行秋知道叶阳鹤一定能理解这份沉重背后的希望。
在现代,这些化学产物是文明的基石。
在古代,它们更蕴含着颠覆性的可能。
叶阳鹤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
她能感受到杨行秋肩上的压力,那不仅仅是技术实现的困难。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放在案上的手背,掌心传来令人安心的暖意。
“我倒没有你这么伟大啦!”
叶阳鹤笑了笑,语气轻松下来,甩了甩手里的名册。
“就是给那些收留的孩子们,起了名字。”
杨行秋翻看起名册。
“还是离不开药。”
“还有就是,借着教他们认些简单的字,顺便讲了点最基础的卫生道理。比如饭前便后要尽量洗手,伤口要用煮沸晾凉的水清洗,包扎的布要干净,不能随便用泥土或草叶糊伤口……都是些很浅显的东西。”
“不是这么简单。”
杨行秋摇头,握紧了她的手。
“这些事,意义可比一条完整的工业产线还大。”
叶阳鹤微微一怔。
杨行秋语气诚恳,带着感慨。
“我做的这些,是技术工作,是器,是试图改变外在的环境和力量。这固然重要,是生存和发展的基础。但你做的是思想工作,是道。”
“你教给他们名字,是给予他们身份和尊严。你教给他们那些卫生知识,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几条,也是在播撒科学的种子,是在对抗千百年来因蒙昧和习惯而造成的无数痛苦与死亡。观念的转变,往往比技术的引入更难,也更根本。”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我有时候会沉迷于那些化学反应、机械结构,想着大力出奇迹。但我们来到这里,最终的目的,不该只是复制出一个粗糙的工业雏形,或者仅仅为了我们自己的生存。能留下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更合理的生活方式,一点对自身和世界的正确认知,或许才是更重要的。”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开叶阳鹤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柔情。
“在这方面,我远不如你心思细腻。”
叶阳鹤被他说的脸颊微热,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你就会说好听的。”
她低声嗔了一句,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我们只是分工不同罢了。是……一起的。”
“对,一起的。”
杨行秋笑了,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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