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她改用了更显距离的尊称,声音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君则离家之前,已与父母拜别,言明心志。与丹神宗掌门三少爷来子晨之婚约,亦已当众悔婚。君则……已无退路可回。”
她并非不懂伯言话中为她考虑的深意。安稳修行,承欢膝下,或许是绝大多数女修渴望的道路。但自从聚英谷中,那道血色灵光中的身影以无可匹敌的姿态降临,将她从绝望深渊拉回;自从生死一线间,他操控蚁群构筑阵法,将她致命伤势治愈如初;自从他看似无奈实则默许地将那对星辰耳环递给她……她所看到的,就不再仅仅是那位高高在上、神秘莫测的龙血盟盟主。
她看到了他面对强敌时的冷静算计与雷霆手段,也看到了他因蚂蚁“自杀”而流露出的真实心疼,看到了他被喊“前辈”时一闪而过的尴尬,更看到了他赐予令牌、交代任务时,那看似随意实则隐含的维护之意。
这份复杂而真实的感知,连同那份沉甸甸的救命之恩与知遇之情,在她心中交织成一股难以言喻的引力。她不想仅仅作为被庇护、被安排的对象,活在由他人划定的“安稳”圈子里。
她想要亲眼去看看,那位背负着九天玄女天命、行事每每出人意表的青年,究竟会走向怎样的未来。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凶险万分,她也想追随那道光,而不是在多年以后,只能在传闻中仰望他的背影,空留遗憾。
“前辈曾说,尊重我的选择。”
君则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厚厚的舰体装甲,直视那个她看不见的身影。
“那这便是君则的选择。君则自知修为低微,于前辈大事恐难有助益,反成拖累。但君则可立下道心誓言:自此追随前辈,任凭驱策,绝无怨言。日后若遇险境,前辈无需以我为念,更不必冒险相救。生死有命,成败在天,此乃君则自己选的路,纵死无悔!”
说罢,她竟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龙神令,轻轻放在了身前的地面上。然后,在伯言通过神识“看”到的惊愕画面中,她俯下身,额头对着那枚象征着化神威严、龙血盟至高权柄的令牌,重重地磕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并非很重,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海湾中。她光洁的额头瞬间与粗糙地面接触,沾上了尘土。
“君则愿以此身此心,祈求盟主垂怜,允我追随!”她的声音带着决绝的颤音,再次磕下。
砰!
第二下,力道更重了些,额前已见红痕。
“纵使前路刀山火海,魂飞魄散,君则亦心甘情愿!”
砰!
第三下,鲜血自她白皙的额头渗出,沾染了尘土,也沾染了那枚暗金色的龙神令。令牌上浮雕的五爪金龙似乎被这鲜红的血色衬得更加活灵活现,龙目中的紫气微微流转。而与此同时,和风巨舰上的黑暗某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也随着这些鲜血渐渐苏醒。
她还要再磕,但失血与情绪激荡带来的眩晕感猛烈袭来,身体晃了晃,向前软倒。预期的冰冷地面并未触及,一双坚硬而稳定的手臂及时托住了她。
是那两具原本阻拦她的力士傀儡。不知何时,它们已悄然来到她身边,一左一右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与此同时,舰桥通往甲板的通道口,光影一阵扭曲。一道身着绣暗金龙纹华贵服饰的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缓缓步出。
正是伯言。他脸上已没了平日刻意伪装的淡然或偶尔流露的尴尬,眉头紧锁,看着被傀儡扶住、额头染血、脸色苍白却眼神执拗的君则,眼中神色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声带着无奈与恼火的叹息。
“你是不是傻?”他走到君则面前,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真实的情绪波动,有责备,更有不解。
“我都这么……客气的说了,让你回去...安稳修行,亲人相伴,大道可期,这不好吗?何苦如此?”
君则借着傀儡的搀扶勉强站直,眩晕感让她视线有些模糊,但她努力聚焦,看向眼前这张年轻却已承载了太多秘密与重任的脸。鲜血从额角滑落,淌过眼睫,她眨了眨眼,任由那抹鲜红点缀在苍白的脸颊上。
“前辈,”她喘息着,声音虚弱却清晰。
“对君则而言,安稳固然是好,但那不是君则想要的全部。前辈曾言‘修行在个人’,君则深以为然。我的‘道’,不在家族荫庇之下,不在既定婚约之中,甚至……或许也不在无相宗的未来规划里。”
她顿了顿,积攒着力气,目光灼灼:“我的道,在亲眼见证何为真正的‘有教无类,大道无相’,在亲身经历波澜壮阔而非一潭死水。前辈救君则性命,予君则信任,赠君则机缘……此恩此情,君则无以为报。唯愿以此残躯微末之力,追随前辈左右,哪怕只是处理杂务,整理文书,照料这些灵虫……也好过回去,做一个被安排好一切的‘孙家贵宾’或‘无相宗天才’。那非我愿。若因此连累前辈,或遭遇不测,皆是君则自己选择,与前辈无关,请前辈……务必不要因我而束手束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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