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在雾气中穿行了整整一个时辰。
海面上的雾浓得化不开,像一锅煮沸的米汤,将整支船队裹得严严实实。张依依站在船头,手搭凉棚,眯着眼睛往前看,可除了白茫茫的雾,什么都看不见。他的眉头皱得很紧,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他跑了几十年的船,从没见过这样的雾。不是天气生成的,是从海底渗出来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灵气,像有什么东西在雾气的深处沉睡,它的呼吸透过海水传上来,混在风里,让人心里发毛。
“荀姑娘,还有多远?”
张依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荀雨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一枚玉简。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注入玉简。玉简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很弱,弱得像风中残烛,可它很稳,稳得像扎进地里的老树。
“到了。就是这里。”
张依依四下看了看。除了雾,还是雾。没有岛,没有礁石,没有陆地。只有一望无际的海水,在船底轻轻晃荡。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荀雨没有回答。她举起自己袋中的玉简,对准前方,然后开始她的手指在玉简表面快速点动,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一个特定的符文上。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八个符文,按照特定的顺序,依次点亮。每点亮一个,玉简就亮一分,每点亮一个,周围的雾气就淡一分。
当最后一个符文亮起时,玉简猛地炸开一团刺目的金光。那光太亮,亮到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张萍萍蹲在甲板上,双手捂着耳朵,整个人缩成一团。张依依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肌肉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金光散去,雾气散了。不是渐渐变淡,是像被人从中间撕开,露出一条宽阔的水道。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海面上铺开一片碎金,晃得人睁不开眼。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座岛。
它一直就在那里。只是被阵法遮住了。一层,两层,三层——张依依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层。那些阵法像透明的琉璃瓦,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每一层都有不同的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像一道被折叠起来的彩虹。它们静静地悬浮在岛屿上空,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我的天……”
张萍萍从甲板上爬起来,扶着船舷,眼睛瞪得溜圆。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一座岛,被几十层阵法罩着,像一颗被层层包裹的宝石,藏在雾气深处,谁也别想轻易找到。
张依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荀雨。
“荀姑娘,这……这些都是龙盟主布置的?”
荀雨的目光落在那座岛上,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阵法光罩,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伯言跟她提过须臾岛,说那是他在哲江最早的据点,说那里有傀儡在自动运转,有灵草在自动生长,有阵法在自动防御。可他没说过,这里被布置成这样。几十层阵法,每一层都是中等品阶,单独拿出来不算什么,可叠在一起,就是一座攻不破的堡垒。
“他到底在这里花了多少心思……”
船队驶入内港。码头上空空荡荡,只有几只海鸥在啄食。岸上,一队傀儡正沿着石阶巡逻。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步伐一致,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领头的那具傀儡走到码头边,停下脚步,歪着头,像是在打量这些不速之客。它的眼睛是两块红色的灵石,在阳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荀雨从船上跳下来,走到那具傀儡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举到它眼前。傀儡的眼睛亮了一下,红光变成了绿光。它转过身,朝身后的傀儡们挥了挥手。那些傀儡齐刷刷地让开,让出一条通往岛内的路。
张萍萍从船上探出头,看着那些傀儡,眼睛瞪得大大的。
“哥,它们好听话啊。”
张依依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傀儡身上,落在那些哨塔上,落在那些刻满符文的矮墙上。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他在想,如果当年张家的先祖有这样的据点,是不是就不用逃了?
船队靠岸,船工们开始卸货。有人扛着箱子往岸上走,有人牵着缆绳往桩子上系,有人蹲在船舷边,好奇地看着那些傀儡。一个年轻的船工伸手想去摸一具傀儡的胳膊,那具傀儡猛地转过头,眼睛从绿光变成了红光,手臂上的刀刃弹了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那船工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别碰它们!”
荀雨的声音从码头上传来,不高,但很急。
“这些傀儡会自动识别敌意。登岛之人,只要对它们或岛上的设施动手,它们就会反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船工。
“只要你们不破坏岛上的东西,它们不会攻击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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