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试探我的能力？」
「我在试探你的诚意。」 神里绫人纠正它，「如果你连这个世界还能撑多久都算不准，我又凭什么相信你能它？」
系统再次沉默。
而现实里，争论已至白热，处处都有破绽，氛围降到低谷。神里绫人从不做无意义的表态，尤其是在尚未看清全局之前。
「……你很聪明。」 系统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某种不情愿的承认，「比我想象的聪明。」
「谢谢夸奖。」 我微笑着，在意识里，也在面上——九条裟罗刚刚提及社奉行的粮饷储备，我点头致意，恰到好处。
「但你猜错了一件事。」 它说。
「什么事？」
「我不是算不准。」 它的声音忽然近了，像有人俯在我耳侧低语，「我是不想算。」
「为什么？」
「因为意味着，意味着。」 它顿了顿，像在确认神里绫人是否还在听，「主神拉回时间线，已经消耗了太多规则之力。每一次，都是在透支这个世界的剩余寿命。」
神里绫人垂眸，看着茶盏里沉底的茶叶。
「所以你们选择了最省力的方式——」 神里绫人猜测，「派修正者去其他世界赚积分，用外来的填补本地的。既不透支世界，又能它。」
「……」
「很聪明。」 神里绫人说，「也很冷血。」
「冷血？」
「你们明明可以，可以，可以像主神拉回时间线那样——再多做一点。」 神里绫人借着低头饮茶的动作，让这句话在意识里沉下去，「可你们选择了，选择了，选择了让一群将死之人去异世界卖命——」
「然后坐收渔利。」
系统的声音骤然冷却：
「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我不知道。」 神里绫人答得坦然，「所以我才在试探。」
现实里，会议散了。
长案尽头，旅人削瘦的肩在灯影里晃了晃。他起身了，披风扬起极轻的弧度，像剪断最后一根牵连的风线，转眼没入门外浓稠的夜色。
雷神与九条裟罗低声交谈着向外走，神里绫人跟上两步，以“尚有文书需整理”为由，婉拒了同返的提议。
「你在拖延。」 系统说。
「我在等。」
「等什么？」
神里绫人微笑着目送裟罗的背影消失在廊角，转身，推开了旅人为他准备的房间门。
「等一个只有你我二人的场合。」 门合拢的刹那，神里绫人在意识里一字一顿，「毕竟，有些价码——不适合有第三只耳朵听见。」
房间很小，一盏油灯，一张矮案，窗外是壶中世界不真实的月色。神里绫人在案前跪坐，终于不必再维持那副端谨的面具。
「好了。」 声音比在会议上更轻，却更锋利，「现在，我们可以谈真正的条件了。」
「你想谈什么？」
「继续谈你方才没说完的话。」 神里绫人指尖轻点案面，像在敲一枚无形的棋子，「你说三年可攒够，五年为限——但那也是针对钟离的估值。他的磨损、他的力量、他的经验，你算得精准。可我呢？」
「你？」
「我，神里绫人。」 神里绫人微微倾身，像是在对一位看不见的客人行礼，「稻妻社奉行家主，无神力，无仙缘，元素力不过寻常神之眼的水准。按你的算法，我要攒够十万积分，需要多久？」
系统沉默。
「四年？五年？还是——」 神里绫人替它说出那个最坏的答案，「超过这个世界的剩余寿命？」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
「凭你主动找上我。」 神里绫人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声，低低的，在空荡的房间里荡开，「你若真属意钟离，大可在会议结束后私下与他接洽。可你没有。你在他尚未开口时被我截断，然后——你沉默了。那不是拒绝，那是犹豫。」
「你在犹豫什么？」 神里绫人追问，不给它喘息的空隙，「犹豫钟离的磨损太重，犹豫他三年未必能完成足够的任务，犹豫他作为武神……太骄傲，不好操控？」
「……」
「而我不同。」 神里绫人放轻声音，像在说一个秘密，也像在下一道战书，「我没有千年的枷锁，没有的束缚。我只有一个妹妹，一个家臣，和一个即将被宣判的世界。」
「我有所求，便有所惧；有所惧，便有所制。」 神里绫人顿了顿，让这句话在虚空里沉淀，「但不等于。我能给你钟离给不了的东西——绝对的配合，精准的执行，以及……」
神里绫人抬眼，望向窗外那片不真实的月色。
「以及，一个为了回家，可以不择手段的疯子。」
系统久久没有回应。
久到神里绫人以为它已离去，久到油灯的芯子爆开一声轻响，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你比钟离，更适合修正者这个身份。」 它终于开口，声音里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但你也比他，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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