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手机来电的震动让钱载明微微皱起眉头,他在来区里的时候特别嘱咐过,不要给他打电话,有问题等他回街道再处理。
而身旁的宗建平听到响动,扭头问了一句。
“街道找你的?”
面无表情的钱载明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刚要挂断电话,才发现给他打电话的并不是街道,而是一个非常熟悉、但又不太想接的人。
觉察出钱载明的为难,宗建平小声说道。
“家里的电话?要是家里的就快点去接,这边我帮你应付。”
眼下的防疫形势如此严峻,不到迫不得已,家里是不会把电话打过来的,所以赶紧接,问清家里发生了什么,是最好的选择。
真要是遇到要紧事,又给挂了,将来可没有后悔药。
“不是家里,是我一个堂哥,他……算了,你先帮我拿着,我接完电话就回来。”
宗建平伸手接过钱载明递来的文件夹。
“放心,没这么快开会。”
这次要来区里开会的,是五个街道的街道主任和近郊三镇的镇长,目前只有他们两个到了,其他人还在路上,所以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足够钱载明把私事处理好了。
从政务大厅出来。
钱载明走到台阶左侧的角落,接通了电话。
“哎呀,我的大领导啊,你的电话是真难打了,你要是再不接电话,我都要开车过去找你了。”
刚一接通,听筒里便立刻传来了一阵抱怨,很明显,两人的关系确实很近。
同时,此人的声音,十分具有辨识度,如果陈锦年听见,立马就能分辨出来,这人是曾经去季胜利家里送过礼的钱钰琨,也就是钱三一的父亲。
“你有事说事,我忙着呢。”
但钱载明的语气却是带着一些不耐烦,仿佛在下一秒,就要把电话给挂了。
“我知道你忙,所以我才牵挂你啊,想给你打个电话,问问家里怎么样了,要不是年后封路,我早就去你家里找你了,对了,你帮我给我叔带句话,等疫情结束里,我带两瓶好酒,去家里找他喝酒——”
“说正事!”
对于堂哥东拉西扯的能力,钱载明是非常清楚的,要是任由对方说下去,等几个镇的镇长到了,钱钰琨都说不完。
“哈哈——”
电话那头的钱钰琨干笑两声。
“行行行,不耽误你这位大领导的时间,我直接说正事,就是我儿子……”
“你儿子?就是你跟你那个小三生野种?那也配叫你儿子,配是我们钱家的人!”
脾气本来就直的钱载明,一听到钱钰琨提起他的儿子,压着的火瞬间就起来了,劈头盖脸的一顿质问,把对面的钱钰琨问的有些挂不住脸。
“载明,我和安丽丽是分了,但我们是领过结婚证的,是合法夫妻,她怎么能是小三呢。”
“滚!”
钱载明直接骂了回去。
“你和我嫂子没离婚的时候就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不是小三是什么,而且,如果不是那个小三三番五次的去家里闹,我大伯能被气到住院,能去世吗!”
钱载明的愤怒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大伯钱守中去世的时候才七十出头,放在享受副部级医疗待遇、平均寿命接近九十岁的院士群体中,完全可以说是英年早逝。
假如没有钱钰琨惹出来的事,钱守中至少还能带四批学生,能在继续庇护钱家有天资的后辈,继续往学术领域发展,延续他们钱家的书香根基。
众所周知,学术圈是特别讲根基、讲人脉、讲传承的地方。
有人庇护和无依无靠完全是两回事,没有人脉和出身背景,别说评职称了,就连科研经费都申请不下来。
而且他们钱家深耕的建筑领域,本来就非常难以评院士,哪怕能评上,也要熬到六十岁多岁,比基础学科的院士要晚六七年,结果钱守中成为院士不过十年,就早早的去世,这对钱家的打击不可谓不深远。
几乎可以说,钱守中过早的离世,导致钱家在最青黄不接的时候,失去的全部的依仗,以后钱家的晚辈再想出头,难的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被骂到自闭的钱钰琨沉默了很长时间,直到钱载明要忍不住挂断电话的时候,才重新开口。
“我们知道你们不待见丽丽和丽丽生孩子,但你非要说我找小三,我是真的委屈,我和你嫂子在离婚前就已经分居十多年了,我们之间是真的没有任何感情而言,要不是我怕老爷子生气,怕我要回三一的抚养权,我早就和她离了。”
对于钱钰琨的诉苦,钱载明一言不发。
钱钰琨知道,他要是再说下去,他这个弟弟肯定要把电话给挂了,于是连忙把诉苦的说辞收起来。
“得得得,我知道你不想听这些,我也不想和你说我们谁对谁错,我给你打电话,只是为了我儿子的事——你放心,不是小的,是你的大侄子。”
“三一?他怎么了,他不是在国外深造吗?”
聊起钱三一,钱载明的脸色也恢复正常。
虽然钱载明女儿的学习成绩也挺好的,但和钱三一相比,还是有异常大的差距,如果说将来还有一个人,能重进光耀钱家在建筑领域的门楣,或许就只有钱三一能做到了。
“他——”
钱钰琨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
“三一退学了,最近一直在国外休养,我担心国外的疫情蔓延后,没人能照顾他,就想让先回来,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让你帮忙去浦东把他接回来,顺便再照顾他几天,你放心,我不让你白干,等会我就把钱转给你。”
“三一生病了吗?什么病?”
钱载明的眼底掠过一抹震惊。
自从钱三一上大学以后,他确实没见过对方几面,但在记忆里,钱三一非常健康,没有任何问题啊。
至于身材偏瘦,在他们家很是正常,他们钱家,除了需要频繁吃喝应酬的钱钰琨,就没有一个胖的。
这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休养,而且还要退学休养。
“这些是什么时候的事。”
“前——前两年。”
“前两年!”
钱载明的声音突然失控。
“这么长时间,你竟然一直瞒着我们,你……”
刚要破口大骂,就从余光瞥到有人从政务大厅里出来,只得把话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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