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们家和裴家的渊源非常深,一直可以追溯到我爷爷那一辈,我爷爷上学的时候,正好赶上抗战全面爆发,大量学校内迁,在昆明组建了西南联大。”
“受限于时局环境,西南联大的校舍空间非常拥挤,各专业的学生要混在一起上通识课,也正是因为这种没有院系和文理壁垒的情况,让我爷爷认识了很多同学,其中就有我嫂子的爷爷。”
“不过等毕业以后,我爷爷被征调去了滇西,两人就失去了联系,一直到解放以后,我爷爷从滇西回到杭州,他们才重新联系上,不过因为当时的裴家已经在上海定居了,所以他们之间也只是偶有书信来往,并没有见过多少面。”
“到后来,我大伯考入同济大学建筑系,我嫂子的父亲考入复旦大学中文系,两人成为跨校的校友,我们两家人的来往才恢复了以往的密切。”
陈锦年有些没听懂,便插嘴问了一句。
“什么叫跨校校友?”
钱载明稍微停顿,露出诧异的眼神,奇怪陈锦年为什么不懂,但紧接着,他立刻想起以陈锦年的年龄,不知道这些也属正常。
“跨校校友,是当时特有的一种情况,1952年,全国高校进行院系大调整,震旦大学被整体裁撤,土木建筑专业被划入同济大学,文学院和部分基础理科被复旦大学继承,我大伯大学的时候,距离院系调整仅仅才过去几年的时间,旧震旦系的教授、讲师和学生,依旧保持着密切的交流,自然可以称为跨校校友。”
“原来如此。”
陈锦年微微点头,他竟然把院系调整的事情给忘了,以当时的情况看,同一所大学里分出来的专业,哪怕是合并到其他学校里了,只要隔得不是太远的,都会保持不错的联系。
随后,钱载明继续往下讲。
“不过问题也就出在这,我大伯和我嫂子的父亲性格实在是太投缘了,再加上,他们一个建筑系的,一个中文系的,在专业上天然互补,更加深了彼此的关系,所以等我哥和我嫂子出生以后,他们就一直希望两人能继承家族的紧密关系……”
“等等!”
陈锦年连忙打断,一脸错愕的问道。
“你是说你大哥和你嫂子是发小。”
钱载明无奈的点了点头。
“他俩确实挺熟的,可能也正是因为太熟了,两人一点感觉都没有,他们结婚,纯粹是我大伯和我嫂子的爸爸拍的板。”
“两人没反对?”
“没有,我嫂子属于逆来顺受的人,从来不会质疑父母的决定,而我哥,当时正因为要下海经商的事情,和我大伯闹得非常不愉快,他担心拒绝我大伯的提议后,会惹到我大伯彻底动怒。”
陈锦年瘪了瘪嘴。
原来是封建家长制的包办婚姻啊,那一切就都说的通了,一个不想娶,一个不想嫁,但因为长辈们的关系,又不能不结婚。
就这种事情,放谁头上都要疯的。
两人能貌合神离的在一起,互相忍这么多年,真算是脾气非常不错了,但凡有一个的脾气差的,和父母搞逆反的,婚姻都维持不下去。
“我觉得吧,其实也怪不到你哥头上,这种形婚确实太难受了。”
“形婚?”
对于这个新词,钱载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形婚就是形式婚姻,是男同和女同用来隐藏性取向、应付父母催婚诞生的一种婚姻形式,只演戏,不同居,各过各的,严格来说,你哥和你嫂子还不如形婚的,人家形婚起码是当事人自愿的,你哥……”
陈锦年没好意思往下说,但钱载明却有些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
真要按形婚算的话。
钱钰琨和裴音的婚姻还真不如形婚,两个人这十几年里,过得简直是一地鸡毛。
想到这,钱载明突然想起钱钰琨提到的钱三一退学休养的事。
三一的退学,该不会是得了什么心理疾病吧。
念及于此,钱载明便有些不淡定了,哪怕他再看不惯钱钰琨的所作所为,他和钱钰琨也是血亲兄弟,钱三一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
站在钱载明对面的陈锦年,第一时间觉察到了对方脸上的异样。
“抱歉,你当我没说。”
“哦——不,不是我哥的事,我突然想起我侄子的事情,我得给我嫂子打个电话,问问三一哪天回国,我好调休去接他。。”
钱载明感到一阵头大。
街道的工作本来就够忙了,现在再把侄子接回来安顿,确实是力有不逮。
“钱主任,街道上的工作可轻松,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你确定你能兼顾的过来吗?”
“兼顾不过来也没办法。”钱载明苦笑一声,“大伯刚走没几年,我就不管我侄子了,这说出去,要被别人戳脊梁骨的。”
钱家书香世家的面子是要用里子兜的,里子兜不住,掉到地上,他们钱家就会成为其他人的笑柄,这绝对不是他们能接受。
哪怕钱钰琨撒手不管,钱载明也不能不管。
“这话就严重了,谁闲的没事会念叨别人家事情。”
陈锦年宽慰了几句,然后把手套摘掉,拿出手机,单手划了几下,给钱载明推过去一个联系方式。
“这是和我剧组合作的一个司机,本地人,人品不错,你要是没空去接,可以给他说一声,让他帮忙。”
“这不行,这属于违纪。”
“我没有帮你付钱的意思。”
陈锦年耸了耸肩,他知道在体制内混到实职的正处非常不容易,几乎算是万里挑一,如果因为一点小事影响到仕途和上级的看法,对钱载明来说绝对是得不偿失的。
所以陈锦年推给对方的,就不是公司里的司机。
“这人是跑商务接待的,平时主要在上海、杭州和横店之间奔波,现在到处封路,他手里就没活,只能坐吃山空,你现在找他,也算是照顾他生意了。”
扔下这句话,陈锦年便赶紧把骑行手套带上,把头盔扣上,然后冲着你钱载明挥了下手,从一个大跨步从台阶上跳下去,骑车走人。
钱载明伸出手,想要喊住陈锦年。
但瞧见陈锦年走的这么快,只能欲言又止的把手收回来,看向聊天栏里的推送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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