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那场关乎“烈祖”尊号的风波,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朝野间激起层层涟漪后,终究在皇权的绝对意志下逐渐平息。
礼部官员们虽满腹经纶、心中嘀咕,却也只能依照新帝圣裁,连夜赶制浩繁典仪文书,将“大明烈祖开天继道中兴定统英睿圣武神功仁德弘文章皇帝”这一长串尊号录入玉牒、铸于神主、颁布天下。
太庙之中,经过一番争议,最终依新帝旨意,将太宗牌位重新更改为成祖,,将“烈祖”主奉于太祖之侧,完成了这惊世骇俗的宗庙序位更迭之后。
孙承宗开始请辞。
首辅孙承宗连上三疏,以“衰病缠身,难荷重任”乞骸骨。
新帝慰留不允,孙承宗请之愈坚。
最终,天子“不得已”允准,厚加赏赐,恩礼致仕。
几乎同时,吏部尚书杨涟奉旨入阁,继任首辅。
杨涟接替孙承宗为首辅后,更是雷厉风行,确保各项典礼筹备有条不紊,无人敢再公开置喙。
当庙谥之争的喧嚣渐渐沉淀,帝国上下便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件庄严而沉重的大事。
大行皇帝朱翊钧的奉安大典。
他的陵寝,位于昌平天寿山麓,自万历十五年前后便开始勘定、营建,历时近四十年,期间虽因先帝本人多次以“不忍劳民”、“务求俭朴”为由下旨减缓工程、缩减规模,但漫长的岁月和帝国鼎盛的财力物力,终究还是造就了一座规模空前、气势恢宏的皇家陵寝……章陵。
这座陵寝背倚苍翠天寿山,面对开阔平原,风水极佳。
神道绵长,两侧石像生、石兽、石文武臣像林立,雕刻精美,气韵生动,远超前代诸陵。
高大的明楼、方城、宝城巍然耸立,砖石用料考究,工艺精湛。
地宫早已建成,深邃幽静,内部设有并排的棺床,其中一侧已预备妥当,另一侧则虚位以待,那是为当今圣母皇太后、皇后林素微百年之后合葬所留。
这体现了“死则同穴”的皇家礼制,也意味着今日的奉安,并非地宫的永久封闭……
万历六十年九月十八,大行皇帝奉安吉期。
是日,秋高气爽,天色却带着一丝符合哀礼的淡淡阴郁。
北京城从子夜起便已净街肃道,顺天府衙门、五城兵马司以及从京营调来的精锐,沿既定路线严密布防。
寅时初刻,紫禁城午门、端门、承天门次第洞开,沉重的哀乐起奏,低沉呜咽的号角与钟鼓声回荡在空旷的御街之上。
大驾卤簿导引在前,但所有仪仗旗幡皆覆素白。
由一百二十八名精选杠夫肩抬的大行皇帝梓宫,覆盖着绣有九龙十二章的明黄织金缎棺罩在无数白幡、素扇、雪柳的簇拥下,缓缓移出午门。
梓宫之后,是执绋的勋贵驸马,皆重孝在身。
再后,是以新帝朱常澍为首,太子朱由栋、诸皇子、以及内阁九卿、文武百官组成的庞大送葬队伍,人人麻衣如雪,悲容满面。
队伍蜿蜒如一条白色的巨蟒,缓缓穿行在北京城的中轴线上。
御道两侧,早已跪满了奉命而来的官员、耆老、生员代表,更远处,则是被允许在警戒线外观看的无数京城百姓。
当那具象征着六十载皇权、承载着一个时代记忆的沉重梓宫经过时,压抑的哭声便再也无法抑制。
官员们以头抢地,呜咽出声,白发苍苍的耆老们老泪纵横,他们中许多人一生都与这位皇帝的时代同步,从嘉靖末年的困顿,到万历初年的振作,再到中后期的鼎盛与近年的整肃,往事历历在目。
“陛下啊……”
“烈祖皇帝……”
悲戚的呼唤此起彼伏。
更多的普通百姓,或许并不完全理解庙号谥号的深意,但他们切实感受到这几十年的光景。
边疆大体安宁,少有大规模战乱流离……
税赋虽重,但吏治清明了些,胡乱摊派少了……
市面繁华,做工务农,只要勤勉总能活的不错。
听闻那遥远的南洋、倭地,更是许多乡亲闯出了一片新天地。
这些朴素的认知,让他们对这位“老皇帝”怀有真实的感念。
街头巷尾,许多人家自发设起香案,供奉果品,妇人们倚着门框掩面抽泣,絮叨着“好时候的皇上走了”。
男人们则沉默地聚在街角,朝着队伍方向深深作揖,眼眶通红,就连懵懂的孩童,也被这满城缟素与肃穆的悲声感染,安静地躲在大人身后。
整座北京城,沉浸在一片自发而深沉的哀恸之中,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纸钱的气味与无尽的悲凉。
送葬队伍所过之处,哭声汇成一片海洋,许多人一路追随,直至城外,仍久久不愿散去。
送葬队伍出德胜门,向北迤逦而行。
沿途州县,早已黄土垫道,净水泼街,设下祭棚。
地方官员率领士绅百姓,缟素跪迎,哭祭路旁。
更有无数百姓闻讯从四乡八里赶来,匍匐于道路两侧的田野山坡之上,只为目送这位统治了他们大半生的皇帝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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