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海茹猛地前倾了身子，眼睛里炸开一团光：“我叫程海茹，是和郭巧一个村的，你是……”
“你忘了，当年我去广东找郭巧，你带我去的，你忘了？当年你有个朋友还没少帮我，我现在还记得，那个摆摊卖饭的，叫……叫夏良杰。”
程海茹又仔细看了一遍他那张脸，她忽然惊叫起来，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的欢喜：“哎哟！是你呀！我差点没认出来，你是小健对吗？”
“对对对，是我！”小健咧开嘴笑了。
程海茹拍了拍沙发的扶手，语气里满是感慨，“这么巧呀，咱会在这里相遇，这些年没少赚钱吧，想来这里问问房价准备买房？”
小健收了收笑容，认真地点头：“有点积蓄，在方城干了不少年了，租房子也不事，都不知道搬了多少次家了，想在方城安个家。”
程海茹没有追问，只是笑着说：“你的想法很好，有家心才安稳。现在是我上班时间，中午我请你吃饭咱再闲聊，现在我带你先看看模型，给你介绍一下户型，咱边看边聊房子的事。”
她站起身，自然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健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走到展厅中央的沙盘模型前，公司新小区浓缩成一片微缩的景观，一栋栋小楼模型像糖块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程海茹熟练地指着不同的楼栋，给他讲解采光、朝向、楼间距、还有未来的市政规划。
小健站在沙盘边上，微微弯着腰，看得很仔细。
他指着一栋八层的模型说：“这一栋，两室一厅的，多少平？”
程海茹报了面积和全款总价以及分期付款的数额，小健在心里默默算了算，点了点头。
但程海茹却摇了摇头，在另一栋楼上画了个圈：“小健，听我一句劝，你买大一点比买小一点划算。这套三室的，只比两室的多了十几个平方，但总价就差不到十来万块，按揭下来每个月多还几百块钱，多一个房间，日子宽裕得多。我不是为了让你多掏钱我好拿提成，你是认识我，我才跟你说实话。”
她继续对小健说：“这套三室的，阳台朝南，冬天晒被子特别好，你来看这个朝向……”
她这话说得又快又真诚，眼睛看着小健，没有半点闪躲。
他们这边看模型看得认真，那边前台的议论声又像蚊子似的嗡嗡响起来。
栗色卷发的姑娘把笔往本子上一摔：“海茹姐也真行，什么客户都热心接待，也不嫌浪费时间。”
另一个接话：“海茹别白费了半天口舌，穷鬼就是进来看看问问。”
第三个的声音更尖利了些：“这男的八成是个光棍汉，还不是看海茹还有几分姿色，被迷上了，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年纪稍长一点的一个售楼员皱了皱眉，低声说：“行了，别说了，这要让人家听见了，多不好。”
栗色卷发却把脖子一梗：“咋了？穷鬼就是穷鬼，还不让人说了？”……
这距离远，程海茹当然也听不见。
经过程海茹的讲解和推荐，小健看上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便说，“下午方便的话，我去看看现房，看完之后，我再决定买不买。”
程海茹笑着说：“没问题，下午我带你去看。不过我话说在前头，我就是个售楼员，不用看咱俩认识的面子，买与不买都可以，我一样热情接待。你要觉得不合适，扭头就走，我绝不甩脸子。”
小健看着她，点了点头，没说客套话，只说了一个字：“中。”
两人聊房子一直聊到程海茹下班，售楼部那几个同事已经三三两两拎着包走了。
程海茹把桌上的资料归拢好，拎起自己的手提包，和小健一起走出了售楼部的大门。
两人走在一起，确实有些格格不入。
程海茹三十多岁，离了婚，独自带着两个孩子，可她现在活得痛快，每天按时上下班，周末带孩子去公园，日子过得简单却扎实。
她脸上没有了婚姻里那几年的疲惫和黯淡，反倒恢复了年轻时那股子火辣可爱的劲儿。
今天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工装，白色衬衫的领子翻出来，干净利落，一头短发刚过耳际，衬得脖颈修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职业女性特有的成熟的美。
而小健呢，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农民工的味，走在程海茹旁边，确实像两个世界的人。
可程海茹走得坦然，丝毫没有要和他拉开距离的意思。
她侧着头对他说：“就在附近找个干净的小馆子吧，我请你吃个家常便饭。”
小健却停下了脚步，站在他的车旁，那辆普通的国产SUV，车身洗得很干净，连轮毂上的泥都冲掉了。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对不远处的程海茹喊道：“海茹，请上车吧，别愣着了。我一个大男人哪能让你请吃饭，我请。”
程海茹走过来，绕着车身打量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引擎盖，很干净，没有灰：“这是你的车呀？”
“是呀，代步嘛，干活方便，买的二手的，开了几年了。”
程海茹笑着摇头，“可以！挺新的，你把车洗得真干净，来售楼部都不知道换件衣服，穿着这一身来，难怪她们那副嘴脸。”
小健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替她关好车门，隔着车窗说：“你坐车上等一会，我很快就回来。”
程海茹坐在副驾驶上，透过玻璃看着他绕到车尾，忍不住摇了摇头笑了，“神神秘秘的搞什么鬼。”
小健打开后备箱，里头一个塑料收纳箱，里面叠着几件干净衣服，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用鞋袋装着，还有两块叠成方块的深蓝色毛巾，几瓶矿泉水。
他拧开矿泉水，倒了些在毛巾上，先是认真地洗了把脸，冷水扑上去，脸上的灰和汗被抹得干干净净，皮肤露出本来的颜色，那是一种长期在户外工作晒出的均匀的麦色。
接着他用湿毛巾擦了擦他的寸发，短发被水打湿后又用干毛巾擦到半干，一根根立起来，显得精神抖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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