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没了,良叔叔,我再去烧点。”江澄端起桌上已空的茶壶,起身时,有些困惑地又瞥了一眼院子里那扇始终紧闭的屋门,小声嘀咕了一句,“太反常了……爹爹和商队的人,谈得也太久了些。”
“嗯,没事。”
“刚好,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还需要好好消化一番。麻烦你了,江澄。”我朝她淡淡一笑,侧过身,给她让开通往灶间的路。
“没关系的。如果能帮到良叔叔和秧姐姐一些忙,那就再好不过了。”
女孩轻快的脚步声远去后,我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短暂的放松过后,更密集的思绪与疑问,便如同涨潮般汹涌扑来,瞬间将我的头脑塞得满满当当,甚至有些昏沉。
我瞥了一眼杯中——茶水已尽,只剩下几片蜷缩的、了无生气的茶叶躺在杯底。随后,我闭上眼,有些苦恼地将后脑勺靠上坚硬的椅背。
如果说,那群掳走孩子的“伙夫”,是这些微末的、蜷曲的茶叶渣滓,那么整个商队,乃至背后默许这种人牙子勾当的知州府,便是浸泡这些茶叶的沸水与杯盏。
它们在提供完美掩护的同时,贪婪地汲取着由罪恶浸泡出的、滚烫的利益。
如果没有秧……我相信,无意间窥见商队核心秘密的江澄,是绝不可能从那城里活着回来的。
回想起在徐州城内经历的,听闻的种种,我不禁撇了撇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讽刺的弧度。
“没想到……一个能把自己亲女儿都交到人牙子手里的知州,竟然还会听女儿的话,放了一个知晓如此重大秘密的小丫头回来。”
“哒、哒、哒……”
鞋底轻轻摩擦砂石地面的声音,从身后的屋门外传来。
“是江澄烧好水回来了?”我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那脚步声却陡然变了。
“哒哒”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乎难以察觉的、刻意压到极低的静步,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猫踏过落叶,寻常人根本无从分辨。
可惜,这种潜行的小伎俩,对于曾在闯军中经历过数次生死刺杀的我而言,只能算是一道略显拙劣的开胃小菜。
“哐锵——!”
利刃出鞘的金属摩擦声与我的动作几乎同时爆发,刀光如一道冰冷的弧月划破沉闷的空气。
我一手撑住桌面借力,在椅子上疾转半身,长刀已然递出。
门外之人显然没料到屋内的反应如此迅猛、精准。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的格挡或闪避,只觉眼前寒光一闪,几缕断发飘落,冰凉的刀刃已稳稳地架在了他的脖颈要害之上。
“你是商队的人?”我一手稳稳举刀,另一只手仍撑着桌面维持平衡,冷冷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短打扮的青年男子。
他的相貌我有些模糊的印象,这身漆黑的贴身短打,正是江澄描述过的,以往秧身边那些贴身侍从的打扮。
“呵呵,正是。”锋利的刀刃距离他的喉结不过几毫,可这男人脸上却不见半分惧色,反而低笑了一声甚至伸出手,想要去握住那紧贴皮肤的刀背,试图将其推开。
我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手腕微微一沉,刀锋顺势压下,轻易划破了他脖颈处最表层的皮肤。
一丝鲜红的血线,立刻从细小的伤口处渗了出来。
“别动。”我的声音冷极了,没有丝毫温度。
男人吃痛,动作一僵。他不再试图碰刀,只是忍着痛楚,将手缓缓伸进自己衣襟的内兜,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笺,递到我面前。
“别紧张,良兄弟。”他语气依旧平稳,“这是陌叔亲笔写的信,要我转交给你。这……足以证明我的身份了吧?”
我目光锐利地扫过他的脸,另一只手接过那封信。手指用力,扯去外面简单的封套,一张盖着商队醒目朱红印章的便笺出现在眼前。随信一同被掏出的,还有一小锭掂起来颇有分量的银子。
便笺上只有寥寥一行字:
(良兄亲启:此人为商队要员,此番前来专程与良兄商谈事宜。陌某俗务缠身,无法亲至,还请良兄海涵,万勿见怪。)
“既然是找我商谈事宜,”我将信纸连同那锭银子一并拍在桌上,收回了架在他脖子上的刀,顺势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为何要这般偷偷摸摸?”
话虽如此,我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再次瞟向门外寂静的院落。
江澄……还没有回来。
“这不听闻良兄弟有一身好身手,想来试试看嘛。”男人干笑着,掏出一块手帕按在脖颈的伤口上,随即拉开椅子,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你就不怕我一失手,真把你杀了?”我挑了挑眉,本欲用衣角擦拭刀刃上的血迹,转念想到这是客栈备下的衣物,便又停住。转而提起方才江澄用来擦拭桌面的那块粗布,对着刀刃轻轻抹拭起来。
“呵,良兄身手高超,收放自如,想必自有分寸,所以……”
“得了。”我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了他的场面话,“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你们叫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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