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重,像一把刀,狠狠扎破了寂静。
人群轰然炸开,无数人倒吸冷气,无数人面面相觑,无数人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
监斩官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老大人!”他嘶声喊道,“您、您不要……”
成德侯没有理他。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那口黑漆漆的棺材。
他的儿子跪了下去,双手捧着那块灵位,高高举起,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成德侯府的人纷纷跪了下来,人群中不断有人跪倒,哭声隐隐约约传来。
监斩官踉跄着冲向成德侯,却被成德侯府的人拦住。他挣扎着,嘶喊着:“老大人!您这是谋逆!您、您会连累满门的!”
成德侯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监斩官浑身一颤,再也发不出声音。
“老夫这条命,是先帝救回来的。”成德侯说,“先帝在世时,曾与老夫说,若有一日,他子孙不肖,要老夫直言相谏。老夫今日,不过是践行当日之诺。”
他收回目光,走到棺材前,低头看了看那漆黑的棺木。
“这口棺材,是老夫为自己准备的。”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老夫活够了,不想再看见这乌烟瘴气的朝堂!”
他抬头面向刑台四周的人群,面向那轮悬在天顶的烈日,面向那座矗立在远处的宫城。
“陛下!”
他忽然高喊,苍老的声音在这一刻迸发出惊人的力道。
“老臣周延,以死谏言!”
“太子无罪,不可废!信阳侯无罪,不可杀!”
“老臣教了陛下三十年,今日,便用这条老命,教陛下最后一课!”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身,一头撞向那口黑漆漆的棺材。
“侯爷!”
“父亲!”
“祖父!”
人群轰然炸开,惊呼声、哭喊声、奔走声乱成一团。
成德侯的身子软软地倒在棺材边沿,殷红的血顺着棺木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渗进干裂的泥土里。
日光依旧烈烈地照着。
那口棺材,终于不再是空的了。
刑台上,苏砚安双膝跪地,朝着那个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送周老先生。”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每个人心上。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跪下了。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黑压压的人群,像被风吹倒的麦子,一层一层地跪了下去。
监斩官跪在成德侯身边,双手颤抖着去扶那具已经冰冷的身躯,血染红了他的官袍,染红了他的手。
他抬起头,望向刑台上的苏砚安,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远处,宫城的城楼上,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静静地立着。
他看着这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步走下城楼,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午时三刻的日光,依旧烈烈地照着。
照着那口染血的棺材,照着那个跪在刑台上的囚犯,照着那些跪了一地的百姓,照着那座沉默的宫城。
风从远处吹来,吹动成德侯身上那一身寿服,猎猎作响。
白得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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