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些攀城的蒙古兵三五成群,各打各的,像一群饿狼扑食;眼下这批人却截然不同,这些鞑子排成数列纵队,前排持盾,后排扛梯,中间夹着弓手,步伐踩着鼓点,一步一步碾压过来。
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训练有素的军队才有的节奏。
弓弩手!周道隆扯着嗓子呼喊,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话音未落,稀落的箭矢飞出城头,射进那黑压的人潮里,溅起几朵血花,但这些蒙古鞑子连脚步都没乱,只是前排的盾兵微抬高了圆盾,箭矢钉在牛皮面上,发出沉闷的笃声。
杯水车薪!
周道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城头上的守军,此时能站着的已然不到八百人了,有些人手里的箭壶已经空了,正从死人身上拔箭;有些人的长矛断了,攥着半截木杆,眼神茫然地望着城外。
不远处的城垛旁还有四门虎蹲炮,十余名炮手蹲在炮架后面,脸上全是黑灰,正手忙脚乱地往炮膛里装填弹药。
这几门虎蹲炮俨然成为了城北能够苟延残喘至今的最大。
沉住气。周道隆走过去,把手按在炮手的肩上。他自己的手也在抖,但语气尽可能平稳,等他们进了五十步再放。
闻言,炮手抬头看了一眼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知州大人,沉默不语的点了点头。
九十步!
八十步!
七十步!
轰!
四门虎蹲炮同时喷射火舌,铁砂如暴雨般泼洒出去,即便蒙古兵卒已是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最前排的盾兵被打得七零八落,圆盾碎裂,血肉横飞。
电光火石之间,便有十几人倒在了地上,但虎蹲炮能发挥的作用也仅限于此了。
这几门虎蹲炮,虽能暂时撕开蒙古军阵的口子,却堵不住整片潮水。
后面的喀尔喀兵稍作迟疑,便在将校的命令下,踏着同伴的血迹继续涌上来,十几架云梯几乎同时竖起,如同一排獠牙,直插向城头。
顶住!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不知是谁在城头上嘶吼,声音粗砺,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还在苦苦支撑的卫所兵们紧握兵刃,眼里的恐惧还在,但恐惧之下已经压着一层麻木,人被逼到绝路上,反倒没什么可怕的了。
哪怕是死,他们也要站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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