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转暖，江南的柳条抽了新芽，河面上的薄冰早已化尽。往年这个时候，正是踏青赏花、吟诗作对的好时节，可惜对于熊猫阁来说却成了多事之春。
只因有二位不速之客上门拜访，要见阁主“顾九歌”。
这两位，不出意外，正是耿虹与符飞尘。
时隔将近一年，再见到耿虹，小九还微微恍惚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被一号使唤跑腿的日子，还有陪他演戏当代餐的日子……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怀念的。
耿虹也相当礼貌地拱手行礼：“顾阁主。”
小九对他的观感并不坏，颔首示意。
而另一个人，便没这么和善了。
符飞尘身着点苍弟子服饰，一身青白长衫，袖口收紧，腰束革带。腰间的长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剑鞘磕在腿侧发出细微的声响。面容还算俊秀，只是脸上的冷漠太过尖锐。
小九自楚怀寒等人口中听说了他们遇见符飞尘的事，对死士的阴谋论也并无多少信任。但死士故意以一种十分矫揉造作的姿态，把手放在嘴边对他说：“我感觉那个符飞尘对你不怀好意。”
因他的动作，小九还当这是又一次玩笑，但亲眼见到符飞尘后，方知老资历的分量。
符飞尘对“无名”态度像是见到仇人，基本的江湖礼数都欠奉，当着耿虹和几个熊猫阁中人的面，毫不客气地直呼：
“无名。”
“我现在的名字是顾九歌。”小九纠正道。
符飞尘俊秀的脸上带着一丝傲慢与不悦，唇角向下抿了半分，眼睑低垂，仿佛小九并非是地位崇高值得尊敬的一派掌门，而是结下仇怨的仇人。
这份厌恶毫不遮掩，简直有些耸人听闻，江湖上性情再古怪再孤傲的，也没有在别人门派、当着别人门中之人表现出对于门主憎恶的。
然，他毕竟是点苍中有些地位的弟子，在江湖上算是有些名气。
而点苍在江湖上一贯印象便是奇人辈出。毕竟都是练剑的，剑客可能大多沾点孤傲。
……或许在应无眠出事之后这印象变成了神人辈出。
既然大家已经有了这样的心理预期，那对脑子不太正常的人多几分宽容，似乎也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修养。
至少符飞尘没有出言不逊，最多只是……神情倨傲了些。
他没有理会小九的纠正，只是冷淡地道：“我代点苍前来，与阁主有要事商讨。还请屏退闲杂人等。”
这话不仅是对熊猫阁之中的几个门人说，也是对耿虹说的。
耿虹从善如流，什么话也不多说，起身离去。其余几个门人则是看向小九，小九微微点头，得到准许他们方才退到门外。
耿虹微微扫了一眼，关门前，符飞尘声音冰冷，隔着门板听不太真切：“你还真是变了许多……”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耿虹就说，符飞尘怎么可能和“无名”没私人恩怨。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陈年旧怨跟耿虹有什么关系呢？他对无名和点苍之间的过节半点兴趣也没有。江湖上谁还没几桩说不清的旧账，要是每一桩都去打听清楚，那他这大半辈子什么正事也别干了。
耿虹可不是那种喜爱掺和他人私事的人。不是说他不热心，不会主动去管一些“闲事”，而是若事情没有那般紧急，又没人受害，耿虹一般不愿插手。
在某些人眼里这大抵是相当珍贵的品质。
何况，看符飞尘这架势，两人关起门来怕是要聊上好一阵子。耿虹虽然为人坦荡，但也知道，在这种微妙的地界上待得太久，难免会被人怀疑有偷听的嫌疑。
因此，当熊猫阁的弟子客客气气地上前，要带他到偏厅喝茶等候时，耿虹摆了摆手，和气笑道：“不劳烦了，我在附近转转就成。”
上次来金陵，他没什么机会好好看看这座传闻中的熊猫阁。那回人多眼杂，各路势力犬牙交错，他一介散人只是接了个看起来特别闲，特别平常的护卫委托，就莫名其妙被卷入了各种各样的纷争，像什么追捕魔教护法……
耿虹该死的记忆力让他莫名想起了某件事，没错，为了抓住方海道，顺利救下他手中的人质，这位如今的熊猫阁阁主，过去的无名，曾——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决定把那段有点模糊的记忆彻底丢掉。
无名和当初的“谷九”是什么关系，和前不久才见过的楚怀寒又是什么关系……这些问题都是别人的隐私，耿虹半点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至于某一部分令他难以置信，目瞪口呆的事……
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发生。耿虹如此游说自己，强行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眼前的景象之上。
眼下是个难得的观察熊猫阁的机会。阁中的弟子们各忙各的，偶尔有几个人从他身边经过，也只是客客气气地点头致意，并不拦他。
耿虹发觉阁中来往人数比之点苍更少，且大多不佩刀剑，做文人装束。与传闻之中的熊猫阁似乎并无区别，看来无名成为阁主之后并未对熊猫阁进行什么大的改革。
耿虹随意地打量着熊猫阁内部，视线却突然在某一点停顿。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他以为不会出现在此的人。
那人正站在廊下，与几个熊猫阁弟子低声说着什么。此人身着一身素净的灰布长衫，腰间佩着一把长剑，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江湖高手的架子，但于武功稍有了解之人，便能看出他浑身上下没有半分破绽。
那人说完了几句，微微点了点头，那几个弟子便躬身退了下去。他这才转过身，沿着回廊朝耿虹这边走来。
走了没几步，他也看见了耿虹，拱手行礼道：
“耿大侠，许久不见。”
“哈哈……”耿虹的脸上立刻浮现了笑容，也拱手还礼。
“李大侠，别来无恙。”
此人正是李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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