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夏风顺着窗拂过二人的面颊,特蕾莎无奈的叹息也一同被卷入风中。
可难以转圜的现象就代表其理当存在吗?答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抱歉,我不该在你开心的时候说这个事。”
“不。”特蕾莎阖上眼,面上是宽慰的笑,“你作为我在民间的眼睛,捕捉到了丰城的异象,毫无隐瞒地告知于我,这有何错呢?”
话虽如此,可特蕾莎周身萦绕的那股淡淡的愧疚、悲哀的气息如同她身上的茉莉花香一样,久久未能散去。
罗希亚想抬起手,抚摸她暖白色的面颊,用指腹抚平她微蹙的眉头,眼睛一闭、一睁,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是梦吗?”
诚然,沐浴在午后阳光之中的特蕾莎是梦境的幻影,但她们的谈话又的的确确是昨天下午真实发生的事情。
一直到晚上,特蕾莎用过晚饭、离开宅邸,她都没再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罗希亚清楚的,当时她不应该出言扫特蕾莎的兴致——她本就没资格随意评判指责别人的任何行为,毕竟就连她自己都无法做到言行相符。
为什么当时会选择脱口而出呢?是特蕾莎的纵容让她太过得意忘形了吗?还是特蕾莎的特殊对待让她开始高估她在特蕾莎心中的地位了吗?
罗希亚不得而知,只得徒劳地模仿自己在梦境中的行为。
或许,她只是因为无法靠自己的手改变现状,也无法提供实质性的帮助,因自己的无力而愤怒,才会将那些话说出口,指望特蕾莎会有方法扭转吧。
真是何等懦弱的想法。
纵然已经摆脱魔剑的影响,可只要罗希亚没有在睡前练习奏箫,亡灵仍会走入她的梦境。
但与从前不同的是,而今亡灵不会再审判她的罪,只会静静地注视她。
有多久没有在睡梦里见到特蕾莎了呢?大约已经有一年多了吧。
她举起右手,轻轻抓一把空气,仿若特蕾莎的面容犹在眼前。
“你在干什么呢?”
巧合的是,莉切丝刚好抱着水盆、顶着忍冬走进房中——自她完全恢复后,她便多了在晨间练剑的习惯,忍冬则作为锻炼莉切丝敏捷性的“教练”,当她的活靶子。
“哦,没干什么。”罗希亚偏过头,与莉切丝对视,“只是感觉右手睡麻了。”
莉切丝行云流水地将盆放在架上,从中捞出还散发着温热气息的毛巾,将其拧干。
“你好像总喜欢蜷缩着睡觉,照你这么睡,手会麻也在情理之中。”
莉切丝念叨着,熟稔地将毛巾盖在罗希亚手上,擦拭起来。
罗希亚一向是不乐意被人这样“服侍”的,她无论花多长时间都无法习惯,因而不自在地微蹙眉头。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睡姿?”
“有几次安达起早了,进来确认你的情况,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这段时间有劳你们了。”
罗希亚吞吐半晌,吐出一句不痛不痒的客气话作为答谢。
为罗希亚擦完双手后,莉切丝将毛巾扔回水盆里,又把重新拧干的毛巾放在对方额头上。
“你要真想表达谢意,就帮我们干点活。”
在罗希亚含糊不清的声音中,莉切丝结束了晨间的病号清洁任务。
莉切丝向来如此——她总把话说得很绝,但真要认真起来帮她干活,她又嚷嚷着“你别乱动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谢绝罗希亚的帮忙,其本意大抵是用这样“带有怨言”的态度消解罗希亚的歉疚。
罗希亚知道莉切丝的脾性,即便在她醒来以后,莉切丝说话的口气已没有从前那么冲,其声调、措辞也还是熟悉的风味。
她原想开口调侃一番,却不料安达早在屏风后听了半晌,现在捕捉到气口,便直接冒出来。
“你怎么又打着使役病号的主意?”
莉切丝没好气地把毛巾丢回盆中:“有些人可不把自己当病号。”
“莉切丝说得倒也没错。我也就是走路不大利索而已,现在我算不上什么病人,倒是让你们白白操心好一番时日。”
得了罗希亚言语上的印证,莉切丝高声叫起来:“你听,你听。这不能怪我,要不是她现在还得要人扶着才能起床走路,恐怕她早就已经蹦起来为你分忧了。”
安达顿觉有些好笑,她绕过床,捏两把莉切丝的手爪子:“你还是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吧,我施放治愈术要好久呢。”
“你不是刚放上灶台吗?”
“你还要我重复一遍吗?”
在安达出言反问之前,莉切丝忙不迭地顶着忍冬跑到屏风边上,嘟囔着“不用了不用了”便消失在走廊里。
“莉切丝一直是这么个性子。”
待莉切丝跑远,安达把过脉,才轻声喟叹。
“但我觉得她比以前温和多了——你能想象两年前的她耐着性子照顾人的模样吗?”
“我倒宁愿她别这样压抑自己。”
罗希亚是第一次听见安达这论调,她挣扎着翻滚着身体,想从床上坐起,结果还是被安达扶着手臂,缓缓把背靠在床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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