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任团委书记后,李雨将满腔热忱投入到了工会工作中。
工会是职工的“娘家”,管的是生老病死、柴米油盐,李雨干得踏实,也更深切地体会到了人间冷暖。
这天清晨,窗外细雨蒙蒙。李雨上班后正埋首案头整理材料,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划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喂,您好,这里是工会。”他拿起听筒习惯性地说道。
“李主席,是我,人资科的老张。”听筒里传来人资科副主任老张熟悉的声音。
“哦原来是张科长啊,”李雨换了口气,笑着问道,“您老这大早上的,是有什么指示?”他们之间比较熟悉,所以说话也比较随意。
然而电话那头的老张语气却没有往日那般喜欢玩笑,而是有些沉重地说道:“是这样的,我们单位退休的老杨师傅走了。领导让我们两家联合,一起去双流那边吊唁并处理后事。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尽管已过去多年,但李雨依旧记得他担任工会负责人时,那个年代工会的职责——职工进厂之后,他的生老病死,单位都要管到底。
李雨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老杨?是那个在子弟校当过校工的老杨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李雨心情沉重地说道:“唉,他退休时我和子弟校老师还去为他送行。他回家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没想到那一别就是永别了……人走了,家里人怎么样?如果可以,那我们下午就过去。”李雨在电话里回应着张科长。
张科长听见李雨这么说,便说道:“好的,那我现在就去车站买车票。这次去可能要耽搁两天,你也和家人打下招呼吧。”“嗯,好的!”李雨答应道。
挂了电话,李雨的心情有些压抑。他先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简练地对妻子芷画说:“老婆,单位有个老职工去世了,在双流乡下,我得跟老张跑一趟处理后事,这两天回不来。儿子上学放学就辛苦你了。”
电话那头,芷画没有半句怨言,只是温柔地叮嘱:“家里你放心,注意安全,乡下条件有限,记得多带件衣裳。”
安排好家务,李雨又走到隔壁办公室,对正在忙碌的小慧、蒋娘和小王交代:“我出差两天,工会日常你们多费心。遇到拿不准的事,先请示付书记,或者等我回来处理。”
一切安排妥当,下午,李雨便和老张坐上了开往双流的长途汽车。
老杨的家在双流县的一个偏远乡村。车子颠簸了许久,刚出站口,他们便看到一个面容憔悴的一个年轻男子在那里张望——那是老杨的小儿子小杨。
一路无话,但当小杨带着两人走进那个农家小院时,一股诡异的气氛扑面而来。
堂屋正中停着老杨的棺木,香烛寥寥,除了小杨夫妇忙前忙后,其他几个子女竟围坐在角落里,冷眼旁观,仿佛这丧事与他们毫无瓜葛。
张科长清了清嗓子,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各位杨家的亲属,老杨是我们单位的老同志,他走了,我们代表单位和工会来表示深切的哀悼,希望你们节哀顺变,齐心把老人的后事办好。”
话音刚落,角落里一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那是杨家老大。
他冷哼一声,毫不掩饰地开口:“两位领导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老父的后事可与我们无关。请两位领导原谅,这事儿真不怪我们,当年分家的时候就有约定,老爷子的生养死葬全归老四(小杨),跟我们其他子女没有任何关系。”
“对,跟我们没关系!”
“就是,之前分家就说好了,那是老四的事。”
其他几个子女也跟着七嘴八舌地附和,全然不顾及还有外人在场。
李雨眉头紧锁,试图讲道理:“各位,老人家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现在他老人家走了,不管以前你们有什么过节,毕竟他是你们的父亲,所以现在你们作为子女,都应该尽最后一份孝心……”
“这位领导,”老大粗暴地打断了他,指着一旁沉默的小杨,“这可不是我们不孝顺,是当初分家立的字据摆在那儿!谁让父亲当年要让老四去城里顶班呢?既然占了便宜,这苦就得他吃!”
提到“顶班”,小杨的头埋得更低了,眼眶发红,轻轻对李雨点了点头,证实了哥哥的说法。
李雨心中了然,这哪里仅仅是家庭纠纷,分明是那个特殊年代留下的伤痕。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急着发火,而是指着身边的张科长,沉声道:“老杨大哥,各位兄弟姐妹,你们家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但我必须跟你们说明白,当年的‘顶班’政策,是有严格规定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而权威:“当时国家明文规定,只有未婚的直系子女才有资格接班。这一点,你们可以问问张科长,他是人资的领导,难道还会骗你们不成?老杨当时不是偏心,他是解释不清这个政策,所以才造成了你们的误会。”
这番话一出,原本吵闹的众人安静了下来。张科长也适时点头佐证,打破了他们多年来“父亲偏心”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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