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经卫直接站起身来，竟然对着林泽一鞠躬，“生民贤弟，愚兄见了你，才知道自己的肤浅！”
因为动作比较大，所以他的后背又是一阵疼痛，可他硬是咬着牙道：“如果此事能如愿，那以后愚兄对贤弟唯命是从！就算事与愿违，愚兄也见识到了贤弟的手笔、气魄！日后贤弟若有需要效劳之处，愚兄义不容辞！”
这就是吹牛逼的话了，好比谈成了生意的双方人员，互相吹捧、表忠心，说什么您就是我亲哥这样的话，听听就好。
不过一般大伙儿都是喝完酒才这样说，王经卫愣是不需要酒精的加持就能说的如此情真意切，要不然说人家能当大汉奸呢。
这人确实有点子魅力和演技，他一发表演讲，往往应者如云。
林泽赶紧搀扶他一下，“院长，您这是干什么！您是前辈，林某不过是个幸进晚辈，您贵为元首领袖，万万不可如此，折煞林某了！”
一句元首领袖，又让王经卫爽了。
跟林主任这样的人才交谈，真是身心愉悦啊！
脑袋也不疼了，后背也不疼了，王经卫感觉自己都能参加短跑比赛了，一口气也能上三楼了。
“贤弟，莫要再喊什么院长，如果能看得起愚兄，就换个称呼吧。”
“大哥！”
林泽嘴角抽动，似乎是很感动，其实有点绷不住了。
此情此景，忍不住想作一首俳句。
当年从军累
掌管金陵宪兵队
大哥王经卫！
谈完了正事，自然是上酒上菜，王经卫是不抽烟不喝酒的，但也得分场合，今天他就抽烟了，酒自然不在话下。
准备已久的姑娘们也登场了，为首的是小金凤，穿一身洋装，面带微笑，坐到王经卫旁边。
王经卫挪了挪身子，看也没看一眼。
林泽吩咐道：“斟酒布菜即可。”
要是平时，小金凤遇到这样看似坐怀不乱的，怎么也得调笑两句，今天那是半点也不敢，乖乖斟酒布菜。
进来之前，有穿黑色制服的女工作人员把她搜了个遍，实在让她胆颤心惊，而进了屋，就算她平时并不怎么读书看报，也看出那个梳背头的中年男人竟然是王院长！
船娘窑姐的确喜欢攀附权贵，但那也是有限度的，现在的小金凤脸上努力挤出笑容，心里想的却是，我不会被灭口吧！
这位林主任也太吓人了，年纪轻轻，让王院长陪他吃饭？
而吴盼儿穿着旗袍走进来，肩上是上等的白色狐裘坎肩，娇小玲珑的身子容不得一丝增减，巴掌大的小脸儿，只是轻施粉黛，已是人间绝色，灯光一打，光彩照人。
王经卫笑道：“我与你嫂夫人相知相识多年，年少时没想着风流，现在已经不去想了，生民老弟潇洒倜傥，令人羡慕。”
林泽正色道：“兄长为国事操劳，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实乃我辈楷模。”
这孙子确实不好色，一个姨太太都没有。
旁边，吴盼儿紧张极了，伸出小手为林泽布菜，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贵人。
林泽问道：“可会唱曲子。”
“回爷的话，会一些，大鼓、牌子曲会的不多，评弹是惯常练的。”
这一开口，更是软软糯糯，轻声细语，让人酥了身子。
“无锡景致可会？”
吴盼儿忙点头，“回爷的话，唱的不好，怕污了爷的耳朵。”
无锡景后世也有传唱，这调子是从北方经大运河逐渐传唱而来，一开始也只是漕帮的人唱，后来漕帮弟兄经常光顾的堂子里也开始唱。
民国十几年的时候，无锡工商业发达，有钱人多，百代公司请人填了词，名叫无锡景致，灌成唱片，一下火爆。
这一版填词很有意思，先是说无锡工商业发达，又有电灯厂，又有纺纱厂，又有火车站，然后话锋一转，说纱厂、丝厂有很多大姑娘，香水撒的喷喷香，引得很多小伙子来白相。
最生猛的一句词是“待等礼拜日，与你住招商，招商呐馆里私情做呀，黄昏做起直到大天亮～”
王经卫凑趣道：“贤弟，咱们在秦淮的画舫上，怎么唱起无锡景了？”
林泽淡然一笑，“这又有何难？笔墨伺候！”
小金凤连忙端来纸笔，林泽当即挥毫。
片刻，一首秦淮景出炉了。
这一版词是后世的电影插曲，广为传唱。
王经卫接过来一看，待看到“瞻园里，堂阔宇深深呀”，也忍不住叫好。
“贤弟，真没想到啊，你在辞藻上也有此等造诣，所谓一通百通，莫过如此！”
把纸给了吴盼儿，吴盼儿美目流出异彩，那种倾慕之情几乎难以掩饰，本就水朦朦的眸子，更显得碧波荡漾。
轻启朱唇，不露贝齿，吴侬软语，低吟浅唱。
一曲之后，王经卫又饮了一杯，随后笑道：“夫人有命，饮酒不过三杯，生民，你且高乐，我不胜酒力，得失陪了。”
林泽自然不再劝他，只是起身相送。
来都来了，喝的不上不下的倒也不美，送走王经卫之后，林泽又回了房。
挥挥手让小金凤出去，继续让吴盼儿唱曲儿。
吴盼儿呼吸已经急促，气息有些失稳。
昨天夜里，她还活在地狱中，可只是这个男人要来，她就成了连老鸨子也得恭恭敬敬对待的姑娘。
金陵城顶着天的大人物要称他为贤弟，挥洒之间，一首绝佳好词就流淌而出。
这是怎样的神仙人物啊！
又唱了一曲，吴盼儿盈盈下拜，“爷，听了几曲，让婢子换了衣裳，为您舞几曲吧。”
林泽自然应允。
从小调养的瘦马，练功方面是极其辛苦的，像下腰、朝天蹬那都是基础练习，腰要软的像橡皮糖，这就得练“钻箱子”，类似于杂技，一个小箱子，整个人要钻进去。
肩膀也得打开，手要能反手摸到同一侧的耳朵。
以前还得缠足，后来为了招揽新派客人，不缠足了，但要压脚背，以求腿型和脚型的好看。
总之非常艰苦。
屏风后换了衣裳，吴盼儿立在舱中软毯上，一身月白暗纹舞衣裹着她玲珑娇小的身段，领口微开，露出一截莹白纤细的颈线。
足尖轻点，身形轻旋，裙摆舒展，露出纤细匀称的脚踝，水袖挥舞，眼眸紧紧粘着林泽，带着怯生生的依恋。
纯澈如稚子，偏又柔媚露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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