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关的清晨，被震天的蹄声与喧嚣彻底惊醒。
两千余名黑虎营精锐甲士，簇拥着数百名风尘仆仆却难掩激动之色的福寨旧部，玄色与粗布交织的洪流涌入关城时，关内的百姓被彻底震撼了！
家家户户的门窗再次被推开缝隙，无数双眼睛惊疑不定地窥视着这支庞大而陌生的队伍。
恐惧倒是消散了大半——雪狼骑入关以来的秋毫无犯，卢绾的安抚，以及戚福那句“不动百姓一丝一毫”的承诺，已经赢得了初步的信任。
但眼前这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强兵悍卒，依旧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老天爷……这……这得多少人？”
“不是说戚少爷只有几百人吗？这……这怕不是把所有势力都搬来了？”
“看那盔甲！看那刀枪！比之前那些守关的老爷兵可强多了！”
“还有那些……那些穿布衣的汉子，眼神怎么那么吓人？像要吃人似的！”
“粮价……粮价怕不是又要涨……” 有人忧心忡忡地嘀咕。
“嘘！小声点！别惹祸！戚少爷说了不扰民，那么多粮食酒水都搬进城了，应该……应该不会抢咱们的吧？”
话虽如此，声音里却带着藏不住的忐忑。
郑关这座边陲小城，从未承载过如此多的目光和如此重的分量。
戚福亲自立于城门，兽袍在晨风中旌旗招展。
目光扫过这支汇聚了忠诚与力量的新血，最终落在最前方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大头和莽牛身上。
守备府内，喧嚣暂时被隔绝。
栾卓简洁清晰地汇报了东境之行：如何寻回大头、如何与丹木小王达成交易、如何获得两千黑虎营精锐以及护送福寨旧部平安抵达。
戚福静静听着，末了，只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赞许和无需多言的信任：“栾卓，辛苦。此事办得极好。”
随即，目光转向了莽牛和大头。
莽牛，这个从盐坑的尸山血海里就跟着他、一路相随、在福寨流尽血汗、又在寨破后带着最后火种挣扎求存的铁汉，此刻却像个走丢许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看着戚福，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呜咽，两行滚烫的热泪再也抑制不住，如同决堤般汹涌而下！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魁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要将积压的恐惧、绝望、委屈和此刻失而复得的狂喜，全部倾泻出来。
用力、无声地用额头抵着冰冷的砖石，肩膀耸动，泣不成声。
大头稍晚些追随戚福，却是福寨从无到有、兴旺发达的见证者和参与者，更是戚福信任才得以施展行商才能的心腹。
看着跪地痛哭的莽牛，看着戚福熟悉又更显深沉威严的面容，鼻头一酸，眼泪也夺眶而出。
强忍着没跪下，只是深深躬下身，肩膀同样控制不住地颤抖，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少爷……少爷……我们……我们……”
戚福看着这两个历经劫难、终于归来的老兄弟，看着他们毫不掩饰、孩童般的脆弱与激动，心中那根名为“情感”的弦，被重重拨动。
走上前，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伸出双手，一手用力按在莽牛剧烈起伏的肩头，一手稳稳扶住大头躬下的身躯。
掌心传来的温热和力量，胜过千言万语。
“都……还好吧？”
戚福的声音沙哑，仅仅四个字，承载了千钧之重，包含了所有未能言说的关切、愧疚与重逢的万千感慨。
简单的一句问候，打开了最后的闸门。
莽牛的呜咽变成了嚎啕，大头也再也支撑不住，紧紧抓住戚福的手臂，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般放声大哭起来！
压抑了太久的酸楚、颠沛流离的苦难、失去同伴的悲恸，都在这一刻，在这位如父如兄的少爷面前，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府内一时只闻悲声。
跨越了生死、饱含着血泪的忠诚与重逢，沉重得令人窒息，却也炽热得足以融化寒冰。
戚福任由他们宣泄，眼中亦有微澜翻涌。
过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了，回来就好。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新家！”
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转向卢绾和八目，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卢绾，八目，带兄弟们下去，安顿好所有新来的弟兄！黑虎营与雪狼骑协同布防，福寨旧部单独安置休整！备酒！备肉！今日……不醉不归！让兄弟们好好熟络一番！”
“得令！”卢绾和八目齐声应道。
八目更是咧开大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搓着手：“少爷放心！酒水管够！俺这就去把密室里搜刮出来的好酒都搬出来！今儿个定要让兄弟们喝个痛快！”
这酒，此刻不再仅仅是助兴之物，更是洗尘、壮胆、凝聚人心的琼浆！
随着众人领命而去，喧嚣的人声渐渐转移至军营和安置区。
守备府的大厅，终于恢复空旷与寂静。
唯有空气中弥漫的酒肉香气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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