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安静,不是退缩,也不是懦弱,而是一种我已经听见你说完了的平静。
比任何反驳都更让人无从发力。
魏松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按上了腰间那柄乌黑长剑的剑柄。
场边的气氛骤然紧绷。
常亦儿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司风身边,目光冷了几分:
执剑长老,我们只是来观习剑术,无意冒犯。若剑宗不欢迎外人观习,我们走便是。
她说话的语气客气,但姿态却毫不退让。
魏松盯着她看了两息,又看了看司尘,最后目光落在司风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终于松开了剑柄。
看好你们的人。剑宗不是菜市场,容不得随便逛。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走回了场中。
场边的弟子们默默收回目光,切磋声重新响起,却比方才低了几分。
常亦儿轻轻拍了拍司风的肩:没事了。
司风点了点头,退后半步,重新回到了他惯常的跟随位置。
自始至终他一个字都没有说,连呼吸都没有乱过。
司尘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三人转身离开了演武场,沿着山道往回走。
走出一段距离后,常亦儿才轻声开口:
那个魏松,跟折雪剑的旧主有过节。
剑宗上一辈的恩怨,跟我们无关。司尘道,不过今天这一出,倒让我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
柳白霜让我们住剑庐的消息,她故意放出去过。不然一个普通弟子不会知道剑庐空置十年,魏松也不会这么快就来找我们麻烦。
司尘顿了顿,她是在拿我们试人。
常亦儿忽然笑了:
那咱们就当她的试金石。反正三个月,本来也没打算闲着。
司风跟在后面,抱着剑,依旧一句话没有。
但他按着折雪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剑鞘的边缘——那是他在思考时才会有的动作。
远处的峰顶,剑冢静立,篱笆上银光流转。
竹林深处那间静室里,凌无尘缓缓睁开了眼,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有意思。他低声说。
演武场那件事之后的三天,剑宗上下出奇地平静。
没有人再来找他们的麻烦,甚至在路上遇见白衣弟子时,对方也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便低头走过。
那种态度称不上友善,也说不上敌意,更像是一种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你们,干脆先不管的观望。
常亦儿乐得清静。
这三天里她没闲着,每天清晨和傍晚都会沿着山道走一遭,将天剑峰周围的气运流向摸了个大概。
这座剑峰不愧是由上古剑尊陨落所化,整个山体的灵脉走向如同一柄倒插的剑——剑气从山根直贯峰顶,再以剑冢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开来,形成一圈天然的气运屏障。
剑冢就是这个阵法的阵眼。
第三天夜里,她回到剑庐,将这几日的观察结果铺在案几上,用指尖蘸着茶水画出大致轮廓:
冀鼎被放在阵眼位置,与其说是,不如说它是这座剑峰灵脉的压镇之物。把它改名叫镇岳鼎,倒也贴切——没有它,天剑峰的气运可能会失衡。
司尘坐在对面,目光扫过那幅水渍未干的草图:
也就是说,冀鼎和剑宗的气运已经绑在一起了。
绑了多年,想拆也不是不能拆,但得有替代物。
常亦儿抬眼看他:
柳白霜不放鼎,未必全是因为不想沾染因果。她可能也在担心——拿走镇岳鼎之后,天剑峰怎么办。
这倒是之前在诸葛明那里没有细究过的一层。
司尘沉吟片刻:
如果有合适的替代灵物压住阵眼,她就没有理由再扣着鼎了。
就是这个道理。
常亦儿擦掉案上的水迹:问题在于,上哪儿去找一个能代替九鼎的压阵之物?
两人相对沉默。
夜色渐深,剑庐外竹林沙沙作响。
常亦儿无意间向外看了一眼,发现司风不知何时不见了——他平常这个时辰会抱着剑坐在平台上,今天那儿却空荡荡的。
司风呢?她问。
司尘往窗外扫了一眼:天黑之后就出去了。
去哪儿了?
没说。司尘顿了顿,但方向是往山壁那边去的。
常亦儿想了想,没有追出去。
司风向来有分寸,不会在剑宗的地界上惹事,他出去多半是去看那片剑痕——那家伙沉默寡言,但心里对剑道的那份执着,她比谁都清楚。
她没有猜错。
司风此刻正站在那片布满剑痕的山壁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折雪被他横握在手中,剑鞘朝上,像是在以此剑为尺,反复比对着壁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痕迹。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将近两个时辰。
从最浅的白线到最深的断岳,每一条剑痕他都认真看过。
他的目光在那些剑痕间缓慢移动,像是在读一本字迹潦草却含义深远的书。
偶尔他会闭上眼,手指在折雪剑鞘上无声地描画几下,然后睁开眼,再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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