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我自己认得路。”杨清一道，她听着朱由校的口气，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充满着惆怅。犹豫了几下，她终是忍不住问道：“皇上既然知道皇后很寂寞，为何不亲自去陪陪她？你们是夫妻，当是同心。”
朱由校却是忽然一笑，笑容里充满着无尽的嘲讽。“朕……给不了皇后想要的。”他又改回了自称，杨清一忽然觉得他离她很远。“如今这样，已经是朕能带给她最好的了。朕与皇后之间，更多是一种陪伴，只是……亲情罢了……去吧……”
朱由校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他转过身，朝着原来的位置一步一步地走去。
杨清一心中微微诧异，可是他说的这些话，其实始终在她意料之中，只是没有想到朱由校竟然会如此直白地讲出来，给她听。杨清一沉默了半晌，终是朝着大门而去，想要离开。
马上就是新年了。
明天是除夕，后天就是新年。
一个月已经过去。
这个叹息着的男子，竟然只有八个月的生命……
杨清一的鼻子猛然一酸。她忽然转过身，却正好与坐下来的朱由校遥遥相望。而朱由校似乎是没有想到她还会转过身来，他先是微微一愣，然后脸上又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皇上！”她猛地喊住他，见朱由校认真地看着她，她的眼神又微微闪躲了一下，声音又弱了下去。“……照顾好自己。”
朱由校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似乎是不解她为何突然会说这些。但终于还是明白，她是在关心他的身体。他又笑道，“朕……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也是随便说说而已……”杨清一笑道，“体面上总要过的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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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一个人走在这皇宫里，还当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不过……也不会再有几次了吧？
一个人独处散心，时间似乎总是过的特别快。心中乱糟糟地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坤宁宫门口。几个侍卫见到杨清一，先是一惊，又急忙行礼道：“参见天女姑……”
“免礼。”杨清一道，她要这个身份也不过是为了自保，所以对于这些所谓的下人的行礼，依然是很不习惯。“我来找皇后娘娘。”
“天女姑娘是从乾清宫来的吧？”一个侍卫笑道，“皇后就在里面，在和信王爷谈家常呢。奴才领您进去吧？”
“不用了，我认得路。”杨清一道，“我也跟皇上说了，低调就好，你们也不用通报了。”那侍卫不疑有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杨清一往里走去，却发现正堂的门紧紧地合上。她微微有些疑惑地走上前去，刚想抬起手敲门，却忽然听到里面传来朱由检清晰的声音。
他的口气极为冷淡，不似平常待人的那份疏离，更是带了几分嘲讽。“……那些人不都是你选的吗？当初也是你迫不及待地要向皇兄将我的婚事提上议事，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张嫣的声音同样是出奇的冷，“我难道不是为了你好？清一的个性你不是不清楚……”
“我比你更了解她。可是，你想让我怎么处理？当初是你可笑地认为我对你余情未了，就尽快把那几个女人推给我。现在你又要我处理好这些女人之间的关系……皇后娘娘，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尽在你的掌控之中的。”
“什么叫我推给你？你的王妃，我都是万里挑一选出来，你以为我只是随便敷衍？我那时又怎么会知道清一的出现？……”
他们的对话，就像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在最后爆炸的那一瞬间，被人扔了深海里，发出巨大的闷响声。
杨清一愣愣地站在那里，近乎麻木地听着这激烈的争执。
“当初是你可笑地认为我对你余情未了。”
余情未了。
这四个字反反复复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似乎有什么零星的线索忽然被串到了一起，终于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
她一直在躲避着。不仅仅是躲避着朱由检在历史上的结局，不仅仅是朱由检对她的感情。更是那些个不登大雅之堂的野史之中的记载。
它们说，朱由检与张嫣之间的……私情。
在现代，她以为这些不过是无稽之谈，不过为了博人眼球的胡编乱造。
可是……可是。
他说……余情未了……
竟然是真的。
“杨姑娘！”忽然之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杨清一顺着声音望去，看见银翘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端着茶水走过来。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像是受了什么惊吓般，神情极其不自然。“您怎么在这里？怎么不进去呢？”
银翘的声音很大，不像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更像是给里头的两位通风报信。
这么说来，他们之间的事情，银翘也是知道的。
只有她不知道……只有她埋在鼓里。
那么，那么多次她跟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独处的时候，张嫣劝她嫁给朱由检，银翘劝她好好待朱由检……她们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张嫣为朱由检亲自选的妃，如今又把她推给他。
她呢，她又在想什么？是不是在得意，朱由检心中最深处的人其实是她！
而朱由检……他明明说过，他们之间不会有隐瞒、猜忌、欺骗和背叛。
可是他终究是瞒着她，连一丝丝都没有吐露过。
门忽然被慌乱地推开，慌乱的两双眼睛看着杨清一发红的眼。张嫣立刻反应过来，并不确定杨清一听到了多少，又明白了多少。于是，她僵着笑，伸出手就要拉她的手过来。“清一，好久没见了，本宫……”
张嫣的话一下子僵住。
因为杨清一非常明显地往旁边一个闪躲，避开了她，后退了几步。
你不要碰我。
你离我远点，越远越好。
这样的念头疯狂地在她的心中滋长着，杨清一心中清楚这个念头的源头，可是还是不愿意承认，她又往后退了几步，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朱由检，猛地转过身就跑开了。
那是嫉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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