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成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聂文倩若出事，许家便真的完了。
许天剑也沉声道：“大哥所言不错。若只是派筑基修士前去，不过是杯水车薪，甚至还会白白折损战堂精锐。若让母亲亲自前往，风险又太大。莫家如今有阵法庇护，短时间内未必会破，可若母亲出现意外，我许家便再无回旋余地。”
其余许家众人也是不禁点头表示赞同。
陈菲月坐在一旁，神情平静，却也开口道：“情义归情义，家族存亡归家族存亡。莫家于许家有恩，此事我们不能忘。可若因为一时意气，将整个许家搭进去，才是真正愚蠢。”
安诗悦轻叹一声：“若夫君‘出关’，或许能亲自走一趟。可……”
话到此处，众人皆是沉默。
聂文倩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她才刚刚踏入金丹，体内金丹尚未彻底稳定，神识与法力还在蜕变之中，撑撑场面还行，可若面对三阶妖兽，莫说救人，能否全身而退都是未知。
她不是夫君。
夫君当年能以一己之力撑起许家，能炼丹、制符、布阵、斗法皆胜同阶，可她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
良久后，聂文倩缓缓开口：“天成，你的决定没有错。”
“莫家之恩，许家记着。可报恩也要量力而行。若许家如今有两位金丹，有足够余力，自当派人支援。可现在，我刚刚突破，许家根基尚未稳固，百果城又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此时贸然出手，不是报恩，是送死。”
她声音不大，却让厅内众人心中一定。
聂文倩继续道：“莫家有三阶大阵，又有数位金丹坐镇，只要不是兽潮全面压上，短时间内应当还能支撑。我们先观望局势，派暗探留意云岭山方向动静。”
许天成当即拱手：“天成明白。”
“另外，我突破金丹之事，暂时封锁。”
厅中众人神色一凛。
许天成点头道：“这也是天成想说的第二件事。老祖突破金丹，本该举行金丹大典，昭告百果城，稳固许家声威。可如今莫家被围，若许家不去支援，却大张旗鼓举办金丹典礼，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陈菲月缓缓道：“不错。莫家当年助过许家，此事百果城不少老人都知道。若此时许家举办金丹大典，外人只会说许家忘恩负义，甚至会被有心人借题发挥。”
安颜汐也轻声道：“而且文倩姐姐刚刚突破，正需要闭关稳固境界。典礼之事本就不急。”
许天剑眼中闪过一抹冷意：“更重要的是，若外界知道母亲突破金丹，只怕隐藏在百果城的老鼠藏得更深。”
这句话一出，众人目光都微微一动。
许天成看了许天剑一眼，缓缓点头：“这些年百果盟发展太快，吸纳的散修、小家族修士太多，虽有审查，但难免会有外部势力安插的暗子。金刀堡余孽、云家残党，甚至周边一些眼红百果盟利益的势力，都未必安分。”
“父亲闭关十余年未出，外界已谣言四起。不如刚好继续封锁消息，找出城内不稳定因素！”
“如此一来，既能避免道某些非议，也能让老祖安心稳固境界，更能让引出城中不安分的人。”
说到这，许天剑冷笑一声：“若他们真以为许家无金丹坐镇，按捺不住跳出来，倒也正好一网打尽。”
先前许家没有金丹修士，许天成等人底气不足，不敢大刀动斧清理，但如今聂姨娘突破，许家便是名副其实的金丹家族，清理起来自然底气十足。
“好，那便按你们说的办。凡知晓我突破金丹之事者，皆不得外传半字。”聂文倩最终拍板。
“是！”
厅内众人齐齐应声。
转眼间，半年时间悄然而过。
这半年里，城中照旧热闹，丹堂、符堂、阵堂的生意仍旧源源不断，战堂修士也依旧按时巡守城内外要地。
可真正熟悉百果盟的人却能察觉到，近半年来，许家似乎低调了许多。
聂文倩突破金丹之事，被许家封锁得严严实实，除许家嫡系以及百果盟少数绝对可信之人外，外界无人知晓半分。
同时，也是这半年里，百果盟在一些细枝末节之事上，竟罕见地选择了退让。
几处城外新开辟房屋的租契，百果盟没有像往常一样严格收缴，而是允许几个迁来的筑基家族缓缴一年。
百果城之中，一些外来家族私下以势压人、抢占摊位，再哄抬物价，从而赚取差价，甚至有几家外来家族在上缴供奉时故意拖延。
这一切看似只是小事。
可落在有心人眼中，却变了味道。
百果城西，一座新建不久的府邸内。
十余名筑基修士围坐一堂，气氛压抑而微妙。
这些人，大多是近几年因兽潮而举族迁入百果城的筑基家族族长。
“柳兄，今日百果盟那边已经给了答复。灵田租金可再减半成，坊市摊位也愿意多给我等三十个名额。”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顿时精神一振。
“竟真退了？”
“百果盟这些年何曾如此好说话过？”
“看来外界传言未必是假，许老祖……恐怕当真出了问题！”
几名家主低声议论，眼中贪婪之意愈发明显。
柳元山却没有立刻开口。
说起来，他们这些流落百果城的筑基家族，最初入城之时，确实不曾有过什么非分之想。
当年兽潮席卷西北，他们的族地被毁，灵田被妖兽践踏，族人死伤惨重，能够带着残余族人逃入百果城，已是万幸。
那时的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而百果盟也并未亏待他们。
虽说入城之后需遵守百果盟规矩，每年缴纳一定租税，族中子弟若想进入百果盟各堂，还需经过严格审查，但至少百果城安全，灵气充裕，坊市繁华，远比他们在外颠沛流离要强得多。
可人心，总是会变的。
一开始，他们只想着安身立命；过了几年，见族中收入微薄，子弟修炼资源紧缺，便开始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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