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苏雨的声音也恢复了部分镇定，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建立新的观察日志，同时将“隐网”的生物特征数据打包，准备通过仍然畅通的、指向万米之上母船的激光通讯链路上传——这是他们与外界最可靠的联系。
“启动一级应急预案‘破茧’。”林杰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第一，主聚变反应堆功率提升至85%，确保全系统能源供应，预热所有应急推进器。第二，启动外部壳体低频振动发生器，全频段扫描，寻找能够干扰或驱离该生物结构的共振频率。第三，释放所有备用‘萤火虫’微型探测器，散开布设观测网络，我要知道这‘隐网’的范围、节点和可能的控制中心。第四，命令AUV-07，在保证不进一步刺激‘隐网’的前提下，尝试分析胶质物的化学成分和物理结构，寻找弱点。第五，准备‘蝉蜕’协议——必要时，我们可能不得不舍弃部分外部非关键附着结构。”
一连串命令清晰明确。“鲸龙”庞大的身躯内部，看不见的能量在奔流。外部壳体上，多个区域开始发出人耳不可闻的低频振动。上百个拳头大小、带有迷你推进器和传感器的“萤火虫”探测器，从“鲸龙”各处的释放口蜂拥而出，如同受惊的虫群，迅速扩散到四周黑暗的海水中，它们的传感器全力开动，从不同角度扫描、记录着“隐网”的每一个细节。
被缠住的AUV-07，也停止了剧烈挣扎，转而伸出内置的微型机械手和采样针，小心翼翼地尝试对缠绕自己的胶质索状物进行微创取样和分析。
数据，更多的数据，如潮水般涌回主控舱。然而，情况并未好转，反而更加诡异。
低频振动似乎对“隐网”效果甚微，甚至可能被其“学习”和适应了。某些区域的胶质结构，开始以同样的频率微微共振，仿佛在“嘲笑”人类的伎俩。而“萤火虫”探测器传回的图像显示，“隐网”的范围远超预计，几乎覆盖了以最初异常点为中心、半径两百米的半球形空间，并且仍在缓慢而持续地向外“生长”。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些胶质结构并非杂乱无章，它们似乎构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立体网络，某些节点（通常是较粗壮的胶质索交汇处）呈现出更高的生物电活动和物质交换速率。
“林工，你看这个。”苏雨将一组“萤火虫”拍摄的图像拼接放大。在“隐网”的边缘，一些胶质薄膜正“包裹”住一些小型的深海生物，如桡足类和小型鱼虾。那些生物并未立刻死亡，而是在薄膜内缓慢挣扎，其生物电信号和化学特征，正被胶质网络“抽取”和“传导”，流向网络深处。“它在……捕食，或者说，在‘采集’生命信息？能量？不确定。但肯定不是良性的共生。”
AUV-07的分析结果也返回了：胶质物主要成分是一种前所未见的、兼具高弹性、黏性和一定韧性的生物高分子复合物，含有多种未知的有机催化剂和离子通道，结构复杂程度极高，物理方法（切割、撕裂）在深海环境中效率很低，且可能引发更剧烈的整体反应。化学分析显示其对多种常规生物抑制剂或溶解剂无明显反应。
“蝉蜕协议准备就绪，但外部非关键结构清单中，有超过30%的传感器和部分辅助推进器已被‘隐网’不同程度覆盖或缠绕。强行分离可能导致这些设备损坏，并可能因剧烈动作进一步刺激‘隐网’，引发未知后果。”苏雨报告了坏消息。
“破茧”行动收效甚微，“蝉蜕”则代价巨大且风险未知。林杰盯着屏幕上那不断蔓延、仿佛拥有生命的幽暗网络，以及网络中隐约可见的、被包裹吞噬的小生物，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不是对抗，这更像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对环境的“编织”与“消化”。“鲸龙”这人类科技的结晶，在这张无形而古老的“网”中，正逐渐从猎手变为……猎物？
“通讯状态？”林杰问。
“与‘深渊号’母船的激光上行链路稳定，但数据传输速率受水体浊度略微增加影响，有轻微下降。所有数据包，包括‘隐网’的初步特征数据，已持续上传。”苏雨回答。
“好。”林杰点头。至少，他们不是孤军奋战，信息正在传递出去。他必须做出抉择，是冒险强行脱离，还是继续僵持，寻找这“隐网”的破绽或规律？
就在他权衡利弊的瞬间，主控舱内，一直负责监控“隐网”低频声波的水听器分析系统，突然发出了一声独特的、代表“模式识别完成”的提示音。
屏幕一角，跳出了一个分析窗口。那些原本杂乱无章、被认为是生物自身代谢或环境扰动产生的低频声波脉冲，在经过复杂算法降噪和模式匹配后，呈现出一种令人震惊的、初步的规律性。那并非已知的任何生物通讯信号，但其脉冲间隔、强度变化和组合方式，似乎隐含着一种……简单的、重复的节奏，甚至有点像某种原始的编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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