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巡视完所有灵身皿,回天才觉察朱槿不在秘境之中。回天走出无方秘境,找寻朱槿所在。
“主人……”
候于一侧的分身突地回神道。
回天朝着分身所看之方向望去,竟见朱槿与祖师们围坐在一块,相谈甚欢。
这……
能让始祖耐住性子、放下身段,静坐旁听且眉开眼笑、乐不可支,属实从未得见。
回天心生好奇,不禁也想旁听一二。
原是在讲凡尘趣事……
回天微微动了动嘴角。
望着这一幕,回天竟不忍打断,一时之间,只觉他素来过于刻薄。祖师们被天界条条框框束缚在这绝尘圣域,衣钵终得传承,余生不过想尽兴一场、落个逍遥自在,他何必要以天规再去约束。祖师们皆倾尽毕生为回天铺路,到头来仍要替其管顾圣域大小。回天既不能遂祖师所愿,亦不能与祖师和睦共处,不怪祖师们心有愤懑,想来积怨已久。
这点之上,竟不及朱槿。
只是,这凡尘俗世种种,于绝尘神君而言,更似纷扰,换作是他,也不得如朱槿这般,津津乐道、谈笑风生。
“主人……”
见主人欲离开,分身轻声唤道。
“不必声张。”
回天轻声说罢,缓步向外走去。
—无涯须弥—
“此番倒是歪打正着,借朱槿脱身了。”
本不知需等上多久的撒地,见回天竟来得如此之快,在听得回天道明究竟后,不禁失笑。
“嗯。”
虽朱槿前去无意间暴露了回天的故意潜藏,但有了朱槿此行,回天今后回圣域都无需再畏首畏尾了。
“你又何故回圣域?”
撒地不解道。
“略尽职责。”
回天淡淡应道,自知是有些许多此一举。
“尽职?有那么多位老神君在,又岂容有失?”
撒地只觉愈发不明回天心思了。
“落个心安吧!”
回天轻叹道。
“倒不如让圣君他们云游四海去,也省得你连圣域都不敢名正言顺的回去。”
撒地又打趣道。
“嗯,回天也有此意。”
这……
往常皆作玩笑,今日竟是松口了……
“佛尊。”
见回天眸光落于他身,撒地莫明。
刚欲开口,却见回天自他身上拾过一根细小且不易觉察的毛发,想来是七尾的毛发不慎粘于他身。
“佛尊是......”
回天捻于指尖,欲言又止。
撒地只看着回天,不作回应。
“佛尊是又养了灵兽么?”
回天并未松开,毛发却被风带走了。
“若养得,本尊倒是乐意。”
撒地故作无可奈何道,将叹息尽数掩于笑意之中。
“嗯,待诸事尘埃落定,若尚有机会。”
回天应声,收回手,放眼望向他处。
待邪魔伏诛、待天界取胜、待万事归一,若尚有机会,回天定遂了祖师们所愿。
—天坤境—
弥天步入天旋神镜之中,于镜中再现其此前所遭受的每一次反噬之画面。
伤害不一……
令其难以招架且需即刻闭关的,虽为数不多,却可见反噬至深、伤重难愈。
这契机为何,怕是只能静待下一次反噬到来,方可揭晓。
有外物加持,此次反噬必定加重,眼下唯能于乾坤台上多积聚一些神力,以备不时之需。
虽暂不得要领,但其似乎多方尝试破开护盾,这鲜血寻来,并非作用于破解轮回咒术之上,更似在提升实力,助其打破护盾。两者倒也无差,护盾一旦被破,虽未必能破解咒术,但其大抵不会心慈手软、手下留情。这金丹一日尚在,转世之身始终首当其冲。当务之急,仍在固稳,能扛下多少反噬伤害,便能多争取一些时日。
明是早有谋划、更在预料之中,却缘何愈证实如他所想,他更无应对的把握。
是忧心承受不住反噬……
这反噬,若当真到了无力抵挡的地步,不过便是他神力耗竭、油尽灯枯。原他可以一己之身孤注一掷,如今却不敢再轻易妄为。
一切走向偏离他之预期,师父已然改写了他之命途,他所倾尽再不只他一己之身。有师父换命之举在前,师兄之劝诫言犹在耳,致其如芒在背。
若当真……不,绝不能让其成真。
若与师兄坦言……
若三尊合力抵御……
连区区反噬,他皆无力抵挡,那这神尊,确是有名无实。
这虚名于他,倒无足轻重,能者居之,不足为虑。
是他既已扛下这重任,又岂可轻易辜负。他可为万物苍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却不堪师父为其舍命。
百密一疏、千虑一失,若再周详些许、若再寻得更多可能,而非以命相抵,可否将局势扭转……
事到如今,耿耿于怀亦无济于事,杂念纷繁,只会乱其心智,更难专注于当下。
退出神镜,回到天坤境中,弥天不由感怀师兄再不似过往袖手诸事。此番若无师兄相助,更难有寸进。携手共抗必定更胜一筹,往后他大可尝试多求援于师兄,兴许能有所勘破。
想罢,弥天端坐于乾坤台之上,闭目,开始凝聚神力。
—天乾殿—
回天至无涯须弥归来,不见神尊,便四下问询,一众天师与守卫皆不曾得见神尊离开天外有天。
神尊行事皆自神镜而过,大抵是问不出任何了。
莫不是去了欲穷山巅……
本欲前去的回天打了退堂鼓,他时时紧随,恐令神尊有所困扰。神尊较往常,临欲穷山巅愈加频繁,虽仍默声,却总长跪不起。
道是佛尊难释然,却似乎神尊更难放下……
是他近日无所事事、坐立皆难安,才总想寻得一些事务烦身,却仍不得消减半分。
佛尊时常相邀,莫不是见他忧思难散……
唯能于无涯须弥才得以静心片刻,却是一远离净地,重重思虑,便又重上心头。
是因如今失了与神尊之间独有的感应与连结,才令回天时常局促、生怕错漏么……
只是神尊所忧是回天之所不能及……
回天无能为神尊分忧……
回天便就一直在偌大的天乾殿中来来回回、左右思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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