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迟声音又沉了几分：“李新月是斩龙人出身，她太熟悉这套手段了。
她现在做的，不过就是把斩龙人的老路子换了个壳。
斩龙人是把孤儿培养成间谍，李新月是把孤儿培养成官员。”
“可是不对。”陆夺皱起眉头，“朝廷的举荐制有严格的资格审查，举荐的人必须有正当出身，有户籍，有宗族。
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儿，根本不可能通过世家举荐的门槛。”
“所以她才需要世家。”陈迟接过话头，语速越来越快，“世家举荐制最大的漏洞是什么？
就是举荐的人选，最终解释权在世家手里。
世家说这个人是远房亲戚，他就是远房亲戚。
世家说这个人自幼在族学读书，他就是自幼在族学读书。
吏部审核的时候，只能看材料齐不齐全，不可能派人跑到千里之外去查一个人的出身。”
陆夺再次点了点头。
陈迟说得没错，世家举荐制从前朝延续到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审核流于形式。
举荐材料是世家自己写的，被举荐人的履历也是世家自己编的，吏部只要看到印章齐全、格式合规，就不会深究。
这个漏洞，李新月看到了，而且用到了极致。
陈迟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腔调：“所以你看，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条完整的链条。
李新月培养了一批人，然后通过世家的举荐名额把他们送进朝廷。
这些人入了仕途之后，按照她定好的规矩，不跟任何人走动，不站任何派系，安安静静地升官。
他们越干净，就越安全。
越安全就升得越快。
等他们升到足够高的位置，李新月只需要一声令下，这些人就会同时动起来。
到那时候，朝堂上就不是女帝说了算了。”
“可是这个链条有一个关键环节。”陆夺忽然开口，“李新月在哪里培养这些人？
她需要地方，需要人手，需要钱粮。
她一个人在暗处，不可能同时做到这些。”
“对。”陈迟眯起眼睛，“这就是下一个问题。
李新月背后还有什么人？”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陈迟忽然笑了一声，：“不过话说回来，这条思路至少比刚才那三种手段靠谱多了。
如果是培养出来的人，那他们的共同点就不是把柄，而是出身和经历。查起来虽然不容易，但至少有方向。”
“什么方向？”陆夺问。
“查履历。”陈迟吐出三个字，“刚才我说了，举荐材料是世家编的。
可编的东西终究是编的，总会有漏洞。
比如一个人自称在某地长大、在某族学读书，可你如果派人去那个地方查，发现根本没有这个人。
或者有这个人但年纪对不上，那这条履历就是假的。”
陆夺摇了摇头，手指在桌上轻轻一划：“这个办法太慢了。
几百号人，分布在几十个州府，一个一个派人去查出身，查一年也查不完。
而且李新月既然敢这么安排，就一定提前打点好了所有的表面证据。
你派人去查，查到的多半是设计好的答案。”
“那你有什么办法？”
陆夺没有立刻回答。
“我不查每个人的出身。”他转过身来，“我查举荐的源头。”
“源头？”
“对。
李新月往朝廷里送人，需要世家配合。
那些世家为什么愿意把自己的举荐名额让给外人？
总得有个理由。
要么是收了钱，要么是欠了人情，要么是被人拿住了把柄。”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不管是哪一种理由，都需要中间人来牵线。
这个中间人，就是李新月和世家之间的桥梁。找到这个中间人，就能顺着他摸到李新月培养人的地方。
摸到了那个地方，名单上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陈迟眼睛一亮：“你说得对。孔铉在吏部做什么？
就是在举荐名单上动手脚。
可吏部只管审核，不管推荐。推荐的人是世家自己报上来的。
所以孔铉的上游，一定还有一个负责跟世家打交道的人。
这个人，才是真正攥着名单的人。”
“所以。”陆夺微微一笑，“我们的目标不是那几百号人，而是这个中间人。
找到了他，就等于找到了李新月的半条命。”
陈迟靠回椅背上，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行，方向有了。可你打算怎么找到这个中间人？
总不能满大街贴告示吧。”
陆夺重新坐下来，拿起桌上那份吏部尚书留下的名单，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那个名字：“还记得这个人吗？”
陈迟凑过来看了一眼，是那个在江州失守后第一个上奏要求严查推举之人的七品小官。
“这个人写奏章，表面上是在追责，实际上是在向林氏表忠心。”
陆夺缓缓道，“他既然知道太守是谁推举的，就一定跟中间人打过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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