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公之死,即便不是陈佑亲手所为,也未必跟他完全无关。
可问题是——靓坤没有证据!
靓坤甚至不知道陈佑和蒋天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三联帮说是蒋天生的人杀了雷公,而陈佑当时也在澳岛。
这两件事摆在一起,足够让他拼凑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陈佑和蒋天生之间,肯定起了什么龌龊。
可能是蒋天生想借雷公的手对付陈佑,也可能是陈佑先下手为强,把蒋天生拖下了水。
但无论真相是什么,靓坤都知道一点——这件事,不能深究。
至少现在不能。
深究下去,万一把陈佑逼急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个人手握元朗和铜锣湾两个堂口,手下能人众多,在社团内部威望正盛。
他靓坤能坐稳这个龙头,说句不好听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陈佑没有跟他翻脸。
如果陈佑跟他翻了脸——
靓坤不愿意想那个后果。
他的手指搓动了一下,又停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转移话题:
你觉得蒋天生这件事——应该怎么办?
陈佑看着他,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他知道,靓坤这是在试探他的态度,也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不追问澳岛的事,把话头转到蒋天生身上去。
陈佑顺着他的话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怎么办?那家伙贼心不死呗。见弄不死你,咱俩又走得近,就想着先弄死我。
他说到咱俩又走得近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打趣。
靓坤没有接那个打趣,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像是在想一件很远的什么事。
空调的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他的声音飘出来,带着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懒散:
蒋天生这种人,就像一根刺。放着不管,它会越扎越深。
想拔掉它,又会扯出一块肉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靓坤身上:
坤哥,要不——你直接做掉他得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的一样随意。
咳咳咳——!
靓坤被呛得一阵咳嗽。
他猛地别过头,握着拳头抵在嘴边,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他的脸微微涨红,不知是咳的还是被吓的。
他抬起头,看着陈佑,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
阿佑,这种玩笑开不得啊!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才咳嗽留下的沙哑:
社团退下去的元老,那是得供起来的。
何况是蒋天生——他毕竟当过那么多年的龙头,在社团里根基深得很。
动他,可不是动一个普通马仔那么简单。
陈佑看着他,目光平静,脸上的笑容淡淡的:
坤哥,我不是在开玩笑。
靓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盯着陈佑,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进一步的解释。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两三秒,空调的风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再多的功绩——
陈佑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地落下来:
也有耗光的时候。
靓坤沉默了。
他明白陈佑在说什么。
蒋天生在洪兴的根基确实深厚,可他这次做的,不仅仅是得罪人,而是把整个洪兴都架在了火上烤。
不管雷公是不是他杀的,三联帮已经认定了是他的人干的,这笔账已经算到了洪兴头上。
蒋天生拍拍屁股去了荷兰,留下整个社团给他收拾烂摊子。
社团里的人嘴上不说,心里怎么想,靓坤清楚得很。
那些曾经对蒋天生敬重有加的人,此刻也未必没有怨言。
这件事——
靓坤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以后再说。眼前要处理的,是三联帮那边。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那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放松,像是在刻意把刚才那段沉重的对话翻过去。
接着,靓坤又与陈佑浅谈了下怎么应对三联帮“复仇”的细节,以及如何报复回去,以保证不坠了洪兴的威风,再之后又该怎么平息两大帮派之间的争端等等。
……
港岛的夜,从未如此漫长。
那是雷公死后第四天,傍晚时分,观塘。
兴叔的车队沿着鲤鱼门道缓缓行驶,前后各一辆黑色丰田,中间那辆深灰色奔驰是兴叔的座驾。
车窗紧闭,空调吹出的冷风带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混着兴叔身上常年不散的雪茄气息。
车子在海鲜酒楼后巷停下,前后两辆车先下来四个人,穿着深色外套,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迅速扫过巷子两侧的每一个角落。
巷子里有风吹过,吹起地上的废纸和塑料袋,哗啦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厨房排出的油烟味和巷尾垃圾桶的酸腐气息。
楼上有人家的窗口亮着灯,窗帘半拉,看不清里面的人。
兴叔,到了。前排的保镖低声说。
兴叔睁开眼,叹了口气,推开车门。
他脚刚踩到地面,左侧巷口就响起了引擎轰鸣声,一辆黑色面包车猛地冲进来,车门滑开的瞬间,枪声已经炸开了!
保镖几乎是同时动了。
两个人挡在兴叔身前,一个人已经拔出了枪,对着面包车就是连续射击。
子弹打在车身上,擦出刺耳的金属火花声!
面包车里的人也不含糊,三把冲锋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来,打碎了一辆车的车窗玻璃。
碎片飞溅,划破了其中一名保镖的脸颊,血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兴叔被两名保镖护着往酒楼后门撤,后门是铁皮的,被子弹打得啪啪作响。
第三个保镖蹲在车后,举枪掩护,子弹打光了一匣换一匣,一边打一边吼:
走!快走!
兴叔脚下一绊,踉跄了一下,跟在后面的保镖一把托住他,将他推进后门。
铁皮门的一声关上,那保镖反手锁门,转过身,背抵着门板,喘着粗气。
外面的枪声还在持续,但已经不如刚才密集了。
走楼梯,去二楼。那保镖说,声音因为肾上腺素分泌过快而微微发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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