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根缓缓睁开疲疲惫的眼皮，眼前视线模糊，他感觉呼吸好艰难，每呼气一下，肺部就传来一次剧烈的疼痛，每吸气一下，肺部又传来一次剧烈的疼痛。
感觉就连呼吸，都是一种酷刑。
那是因为他肺部的肿瘤破裂了，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动伤口，自然就会疼痛。
然而，医生没有告诉他，也没有告诉他的亲人，现在刚刚苏醒，他还不是最难受的时候，等后面白细胞开始堆积在肺部，那时候不但呼吸如酷刑，还得主动去咳嗽，把堆积在肺部的痰咳出来。
如果现在呼吸所带来的疼痛，是一级酷刑。
后面咳痰所带来的疼痛，那就是十级的酷刑。
做过肺部手术的人都知道，最痛苦的时候，并不是从手术台走下来的那一天，而是后面的术后恢复时间。
王长根现在虽然没有做手术，但是他肺部肿瘤破裂带来的伤口，和在肺部做手术几乎没什么两样。
“爸，爸，听得见吗？”
王长根耳边传来呼声。
他脑子里能辨认得出来，是他大儿子王大山的声音。
模糊的视线，眼前出现四个人影，虽然看不清，但他却也知道，是自己的三个儿子，以及自己的老伴。
“我……怎样了……”
王长根艰难地问出一句话。
王大山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怕自己嘴笨，说出来的话吓到王长根，就对王二海王小华说：
“二弟三弟，你们来说。”
王二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感觉有点开不了那个口。
王小华就平静地说道：
“爸，医生说您癌细胞转移到肺部了，在肺部长了肿瘤，然后现在肿瘤破裂了，您吐血就是肿瘤破裂的原因。”
“不会吧，转移到肺了啊……”
王长根艰难呼吸着，沧桑的脸上带着惆怅和不甘。
低声喃喃：
“前不久检查，不是肺里没有吗，怎么这么快就长到那里了啊……”
沉默，大家都沉默着。
病房的气氛变得凝重无比。
过了片刻，王长根又说：
“之前不是说已经好转了吗，吴半仙也说了，我能活到我孙子上小学的时候，他总不该骗我吧……”
王小华就说：
“爸，现在县医院条件有限，您来选择，是要治疗，还是不治疗，治疗的话，要去广州的大医院，不治的话，咱们明天就回山沟村。”
王长根想了一下，问：
“治的话，能好吗？会很痛吗？”
“有一点点机会，估计比上次还要遭罪。”
“才一点点机会啊，说得我都不想治了……”
王长根就想，上次化疗和免疫治疗啥的，就已经很遭罪了，比上次还遭罪，那不得疼死他。
不过一想到，他都还没听到他宝贝孙子喊爷爷呢，不治的话，能熬到那时候吗？
他对自己没多少信心了，最主要是身体太虚了，身体虚弱到一定的程度，自己肯定也能感受到自己大限将至。
不过艰难喘息了一会儿，他就又说道：
“还是治吧，我还不想死……”
相比起治病所带来的痛苦，王长根更惧怕死亡。
他就一个念头，他还不想死。
他再怎么说，也要熬到王杜瑾这个宝贝孙子喊他一声爷爷的时候。
另外他现在要是死了，那就是被梁兴华给骂死气死的，这事要是传到村里人耳朵里，那些爱嚼舌根的人，还不嘲笑死他，他丢不起这个脸！
还有就是，他要去找梁兴华算账！
这死白眼狼，反骨仔！
他要亲自去问问他，王家对他不薄，他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恩将仇报！
所以，他有诸多不能死的理由！
一个怕死的人，自然能有诸多不想死的理由。
不过怕死是人之常情。
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怕死的。
也唯有圣人，以及那些一心寻死的人，才不会怕死。
“爸，那我们这就去给您办理转院手续，天一亮就带您去广州那边的大医院！”
王大山听到王长根说想要治疗，当即面露一丝激动，连忙说出这样一句话。
王二海则是说：
“爸，您想治疗的话，那我们就算是倾家荡产，也会给您提供最好的治疗的。”
王小华无奈地叹气一声，没说什么。
不过他也不怪王长根什么。
在死亡面前，谁还能做到理智且冷静地做出选择？
患者本人，在死亡的恐惧面前，往往都是缺乏理性的。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因为过度治疗，而导致人财两空。
“我去给咱爸办理转院手续，你们在这里陪着他！”
王大山连忙起身，从李秀兰那拿过王长根的身份证和农村合作医疗社保卡，然后就立马去办理转院手续。
出病房的时候，他甚至松了一口气。
因为父亲自己想要治疗，那刚好契合他的想法，可以免除他们三兄弟，很多不必要的争执。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大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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