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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
从东宫出发时，月姜刚迈脚要上轿辇，远处忽地响起呼唤声。
她打眼瞧去，是景宜在往她这边来。
近到跟前，月姜纳罕：“景宜妹妹，你怎么这时过来了？”
景宜向来不守规矩，随心所欲，其实她什么时候来都没意外。
不过刚发生永寿殿那一场，月姜听说景宜日日在椒房殿哭泣，发火，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这才过了程贵妃的丧礼，不能她气就消了吧。
景宜到了跟前，摆手让宫人落辇，一通郁闷无处发泄。
“还不是长寿殿，得几盆破花了不得了，宣扬的满宫都是，到处邀人。”
“我本来不想去，可长寿殿专门让人去我殿里送话，不去不行，母后一早就过去了，我是拖到现在才动身，所以找嫂嫂一起陪同。”
现在景宜的眼圈还有点红肿，刚在出来前哭过，仍旧是为程太后欺骗她的事。
后来景宜又去过永寿殿问话，问程太后是不是一直假意待她。
程太后压根不承认，一直坚持她对景宜的疼爱从始至终都是真的。
程太后的嘴硬，但事实都呈现在景宜面前了。
若不是她们一直以来利用自己，程贵妃怎么会出现在百兽园，又说那些伤人心的话。
但尽管景宜受了永寿殿的欺骗，这些年她得到的快乐，照顾，也切切实实体会到了。
而长寿殿给她的嫌弃，不喜，景宜永远忘不了，永远不能当没发生过。
即使她跟永寿殿再没有任何来往，也不会向长寿殿摇尾乞怜地亲近。
因此景宜很气。
她这么说，月姜瞬间明白了。
从前有程太后和郑太后抗衡着，景宜有人护着，哪怕顶撞郑太后，也只能说景宜一句小孩子不懂事。
现在景宜失了庇护，郑太后给全宫立威的同时，哪里舍得放下景宜这个小刺头。
少不得让景宜吃吃钉子，认认亲祖母是谁。
月姜向景宜投去一个同情的目光，随后二人一同往长寿殿去。
刚到长寿殿，月姜就看见了一派热闹的景象，不仅有宫内后妃，还有不少郑家外戚。
这让她不由想到程贵妃丧礼时，程家外戚到宫内悲伤吊唁的样子，非常极端的两个画面。
月姜与景宜到了大殿门口，长寿殿的宫人殷勤上前相迎，引着她们往大殿内进。
郑太后坐在殿中主位，叶皇后坐在郑太后的下首，另一边是郑德妃。
下面的客席间就是宫内后妃，以及郑家诸亲。
“月姜见过郑皇祖母，母后，”月姜来到殿中，向上方的郑太后与叶皇后福礼。
郑太后瞟了一眼月姜，嘴角掠过一抹倨傲，淡笑道。
“太子妃来了，听说太子妃极爱熏香，养花，进来时看见哀家宫里的花了吗，如何？”
程太后算计景宜，理论上和郑太后嫁景宁没什么区别。
不过胜在郑太后先走了玉国皇帝路子，让景怀煦没法放着玉国主动投来的友好拒绝。
再占着自己是景怀煦的生母，景怀煦总会宽待郑太后的背后动作。
而这不能说明景怀煦就对郑太后的举动不生气，但她依然在风头上大张旗鼓，就为显示自己与程太后的不同，郑太后此人能计较的很。
月姜送上几句奉承：“郑皇祖母宫里花团锦簇，月姜刚踏进来以为进了什么人间仙境，自是绝美。”
“有幸受皇祖母之邀过来赏花，月姜荣幸至极。”
郑太后微笑：“怨不得哀家就盼着太子妃过来，瞧这小嘴抹了蜜一样。”
“不让太子妃白来，一会儿看重哪盆花，跟哀家说，哀家让人给太子妃送去，跟品鉴会那次一般热热闹闹，快落座吧。”
月姜：怎么说的，果然会计较，还记着品鉴会吃亏的事。
她不动声色，一点没有流露任何心虚出来，道谢后走去自己的座位。
月姜落座间，景宜在给郑太后福礼，她语气恹恹：“见过郑皇祖母，见过母后。”
“景宜，过来吧，”叶皇后就担心女儿连面子活都不会装，赶紧向她招手，喊到自己身边。
“等等，”郑太后面无表情地喊住，景宜往前迈进的步子一顿，戒备地抬头去看郑太后。
郑太后端着杯茶水慢饮一口，良久后严声道。
“都要及笄了，规矩还是这么差，究竟是让谁教成了这副德行，方才哀家听着是在请安，不知道的以为在给哀家祭拜，脸耷拉着给谁看，宫里死人了吗？”
“重新来过！”
景宜从前还能是在谁跟前，郑太后句句意味分明，均是指程太后没教好景宜，刚死的程贵妃在郑太后嘴里属于无人在意的角色。
今日在场的大半都是郑家人，亦或者位低言轻者，谁都不会替景宜说好话。
半晌后整个殿内还是静悄悄的，都在等着景宜的动作。
景宜委屈巴巴地看着叶皇后，叶皇后想为女儿求情，郑太后先一步冷哼。
“皇后，莫要溺爱，哀家只是让景宜重新行礼，没有打她罚她，这也不成吗？”
堂堂公主，在一群臣子家眷们面前被苛责为难，已经与折辱无异。
叶皇后被阻止维护女儿，眼中闪过心疼，复而强忍端正面容，向景宜招手：“景宜，恭敬点。”
景宜之前都有程太后撑腰，现在落差这么大，心里不忿地发火，想要调头就走。
郑太后闲话般和叶皇后唠嗑：“皇后，要是景宜在及笄前再连一个请安都学不会，哀家回头给她找一个嬷嬷教。”
“搬来长寿殿也成，等景宁嫁出去，哀家有的是空闲，亲自教教也不是难事。”
叶皇后脸色难看，勉强道：“母后辛苦为景宜着想了。”
景宜听见郑太后这话，脚步灌铅般就迈不动了，她才不想让郑太后亲自管教她。
回过身子，规规矩矩，声音清脆请安道：“皇祖母万福。”
郑太后根本不将景宜放在眼中，但程太后曾利用景宜对她无礼的一切，郑太后痛恶已久。
她在听到景宜这句话，满意地舒口气，心头积攒的多年恶气终于发了出去
“行了，到自己位置上坐着去吧。”
郑太后努努下巴，景宜如释重负地朝叶皇后走去。
局面化解，月姜也默默松口气，想来这就是郑太后今日第一场杀鸡儆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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