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冰凉,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
那串号码我背了二十年——区号370,后面是母亲在青石坳村的固定座机号,七位数,尾号是“0328”,她生日。小时候我总嫌它拗口,她却笑:“记住了,就是记住了家门。”
现在,我拨了第三次。
听筒里只有单调、绵长、近乎凝滞的“嘟——嘟——嘟——”,每一声都像钝刀刮过耳膜。不是忙音,不是关机提示,也不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停机”那种干脆利落的终结。它在响,固执地、空洞地响着,仿佛那台老式拨盘电话还立在堂屋八仙桌右角,话筒垂着灰布线,听筒上蒙着薄薄一层陈年浮尘,而电话那头,有人正屏息静待,却始终不肯拿起。
无人应。
我放下手机,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没咽下什么,只尝到一股铁锈味——不知是昨夜咬破的口腔内壁,还是这寂静本身渗出的腥气。
我打开浏览器,输入“114查号台”,指尖悬停半秒,又点进本地卫健局官网,再跳转至“村级卫生所名录查询系统”。页面加载缓慢,光标一圈圈转着,像被无形丝线缠住的陀螺。我盯着它,忽然想起母亲前年寄来的照片:村卫生所翻新了,红砖墙刷成淡青,门楣上挂了块崭新的铜牌,“青石坳村卫生服务站”,字迹工整,底下还印着一枚小小的国徽。照片背面她用蓝墨水写着:“电来了,网也通了,你爸坟前的松树,今年抽了三根新枝。”
可此刻,系统弹出的最新通报栏赫然顶着一行加粗黑体字:【紧急通知|青石坳村卫生所因突发性全域断电,自昨夜22:17起暂停接诊;值班医生陈砚舟失联,已启动村级应急响应机制】
陈砚舟。
我念出这个名字,舌尖发麻。
他是去年冬至后才调来的年轻医生,医学院毕业,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慢,笑时左颊有个浅坑。母亲在视频里给我看过他——站在卫生所门口,手里拎着一袋降压药,正弯腰递给拄拐的老支书。背景里,檐角铁皮风铃在冷风里叮当轻响,像某种不祥的节拍器。
失联?
我点开县卫健局公众号,翻到凌晨一点发布的第二则通报:【经初步排查,卫生所配电箱遭人为破坏,主线路熔断,备用电源未启用;监控硬盘缺失,仅存前日19:44至20:02共18分钟录像;陈医生最后影像显示其独自进入药房,此后再无踪迹】
我截了图,放大药房门框右侧——那里本该装着红外感应灯,可画面里,灯罩歪斜,玻璃碎了一角,裂纹如蛛网,正中嵌着半枚暗褐色指印,边缘泛着油光,不像汗渍,倒像……凝固的膏药渣。
我猛地合上手机盖。
黑暗吞没屏幕的刹那,后颈汗毛骤然竖起。
不是错觉。
我确确实实听见了——极轻、极缓的一声“咔哒”。
像老式挂钟的擒纵轮卡死前最后一跳,又像门闩在无人触碰时,悄然滑落半寸。
我僵着没动,连呼吸都锁在肺底。三秒后,我缓缓侧头。
卧室门虚掩着一条缝。
而五小时前,我亲手反锁了它。
我起身,赤脚踩上地板。冬末的水泥地沁着阴寒,直透脚心,可我没穿拖鞋——怕脚步声惊扰什么,更怕拖鞋底与地面摩擦,会盖过另一种声音。
我走到门边,屏息,将耳朵贴向门缝。
没有呼吸声。
没有走动声。
没有翻动纸张或敲击键盘的窸窣。
只有一种声音,在极近处,极规律地重复:
滴。
滴。
滴。
不是水龙头漏水。
节奏太准——整整两秒一滴。
我慢慢蹲下,从门缝往下看。
走廊灯光昏黄,照见自己蜷缩的影子,也照见地板缝隙里,一道极细的、蜿蜒的深色湿痕。它从卫生间的门底漫出,绕过我昨夜踢翻的塑料脸盆,斜斜延伸,最终,悄无声息地,没入我卧室门缝之下。
那湿痕边缘泛着微光,不是水光。
是油光。
和监控里那枚指印,一模一样。
我直起身,退回床边,重新抓起手机。手指抖得厉害,解锁时连按三次才成功。我点开通话记录。
今晨7:03。
一通拨出电话。
时长:0秒。
我盯着那串数字,胃里像有条冰冷的蛇开始盘绞。
我记得清清楚楚——我醒来是7:15。
闹钟没响。是窗外乌鸦扑棱棱撞上玻璃的闷响把我惊醒的。我睁眼时,天花板裂缝里的霉斑在晨光里泛着青灰,枕头上沾着几根不属于我的长发,黑而直,发梢微卷。我坐起来,摸到床头柜上冰凉的搪瓷杯,杯底沉着半片没化开的止痛药,苦涩的粉粒黏在杯壁上。
我根本没碰过手机。
可通话记录不会撒谎。
除非……
我点开手机设置,找到“辅助功能”→“语音控制”,再往下滑,停在“自动拨号”选项上。开关是灰色的,关闭状态。我又点进“安全中心”,调取“设备使用日志”——昨夜23:58,手机曾被唤醒一次,持续7秒,操作为“拨号界面调出”,但无后续按键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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