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ill.”
这个单词孤零零地悬在母碑那巨大的交互界面上，像个被遗弃的孤儿。
它身后的省略号，则像个得了帕金森综合症的鬼魂，疯狂地、毫无节奏地闪烁着。
每一次亮起，都试图在后面补全些什么，但每一次，字符刚刚浮现一个像素的轮廓，就瞬间崩溃，化为一串乱码，然后消失。
补全失败。
错误：逻辑悖论。
错误：无法在现有情感模型中找到匹配项。
一连串的系统警告在屏幕一角刷得飞快，红得像在滴血。
母碑那堪比宇宙的算力，此刻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它就像一个复读机，被一句超出理解范围的话给彻底干烧了CPU，连主板都快烫成了舍利子。
洛羽尘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胸口那个因神格被剥离而留下的空洞，此刻竟缓缓泛起一抹柔和的淡蓝色光晕。
那光不刺眼，温柔得像一片深夜的星空。
那是初代罗宾，在第一个轮回里，最喜欢凝望的星空颜色。
“呵，”洛羽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嘲讽的笑意，“它不敢写完……因为它那可怜的词库里，根本就没有‘仍是’这个答案。”
一个只会用模板复制粘贴情感的破系统，怎么可能理解，有一种爱，可以跨越身份、跨越躯壳，甚至跨越“是”与“不是”的终极定义。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罗宾动了。
“咔……咔嚓……”
一阵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她那只彻底钙化、如同白色石膏雕塑的右手，表层正簌簌地剥落。
那不是血肉，而是一层死亡的、毫无生机的外壳。
随着白色碎屑的飘落，下方露出的景象，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新的肌肤，而是一根根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闪烁着微弱电光的……初代神经元！
它们像蛰伏了亿万年的藤蔓，在接触到外界空气的瞬间，疯狂地舒展开来。
它们没有被母碑格式化，没有被轮回清洗，它们是初代罗宾留下的、最原始的、未经篡改的物理接口！
罗宾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只怪异的手本就属于她。
她抬起手，无视了那些像触须一样舞动的神经元，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颗已经出现裂痕的火种核心。
下一个瞬间，她做出了一个让母碑系统警报声尖锐到几乎要撕裂空间的操作。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几缕还带着血丝的神经元末梢，像插U盘一样，精准无误地怼进了火种核心那道刺眼的裂缝！
“滋啦——！”
海量的数据洪流，根本不经过任何协议转换，以最野蛮、最原始的生物电形式，瞬间灌入了罗宾的意识！
那不是下载，是夺舍！
罗宾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双眼瞳孔瞬间涣散。
893段被母碑系统判定为“冗余信息”却未来得及彻底删除的记忆碎片，如决堤的星河，在0.01秒内，冲垮了她的意识防线。
没有宏大的战争，没有复杂的阴谋。
那893段碎片，全都是洛羽尘。
是在第一个轮回，星港告别时，他对她说：“无论你去哪里，I still love you.”
是在第五百个轮回，废墟之下，他抱着濒死的她，在她耳边低语：“躯壳会坏，但我……still love you.”
是在第一千个轮回，他被改造成杀戮兵器，神志不清，却依旧在她面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金属地面上刻下：“still……”
一次又一次。
一个又一个轮回。
面对着每一个面目全非、被系统篡改得几乎认不出来的“罗宾”，洛羽尘的回应，永远是那一句。
系统判定这些是冗余，因为它们在逻辑上“重复”了。
但罗宾在这一刻明白了。
这不是重复。
这是回答。
是对“如果我不是她”这个终极问题的，跨越了无数次死亡与新生的，唯一回答。
“嗡——！”
赤瞳手中的锈剑，剑身上那用血珠蒸发后留下的省略号蚀刻，突然爆发出三道刺目的光芒，投射在众人面前的虚空中，形成了三条截然不同的虚影路径。
一条血光冲天，煞气逼人，笔直地指向哀鸣不断的母碑核心。
那是【毁灭】之路。
一条银光黯淡，充满了“重置”与“返回”的系统代码，通向他们来时的那艘残破战舰。
那是【重置】之路。
最后一条，漆黑如墨，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它没有指向任何方向，只是模模糊糊地消失在无尽的星海深处。
那是【未知】之路。
母碑不说话了，它用行动给出了最后的选择题。
A、B、C，请选择你的结局。
“狗屁的结局！”小满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一脚踩在脚下那片由菌丝泡沫固化成的、同样是省略号形状的踏板上，清脆地喊道：“省略号不是结束！是特么让我们自己填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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