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渊抬眉，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将手机揣进裤兜里，立刻站了起来。
刚才那一声，已经耗尽了白九思所有勇气，他呆呆站在原地。
应渊拍了拍四周，两步走到了白九思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包奶粉，笑呵呵的说道，“我忘了，原来买好了。”
说了这句，应渊去牵白九思的手。
这一下，白九思立刻回了神儿，他躲开了应渊，将手心里的汗抹在了裤子上，抬眸看着应渊将胳膊藏在了身后。
应渊蹙眉，板起脸来，一把攥住了白九思的胳膊，硬拉着他往回走。
这一路上，应渊也不管有没有熟人，闷头拉着硬邦邦的白九思回了家。
一进家门，他松开了白九思，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的脱了外套，换了鞋。
瞟了一眼白九思，见这人似是失了魂，仍然站在门口。
应渊不说话，回房间去换睡衣，等他出来，见白九思还站在门口，他喉结滚了两滚，调整了一下表情，轻笑了一声，问了句，“饿吗？”
白九思舔了舔唇，瞟了一眼桌上的晚餐，已经一丝热气也没有了。
他摇了摇头，刚一抬步，便听见应渊低喝了一声，“别动！”
这声音将白九思吓了一跳，他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应渊两步走了过来，长长叹了一口气，弯腰去鞋架里拿了双新拖鞋出来，见白九思还呆愣愣的站着，他用手指点了点白九思脚上这双拖鞋，轻声说道，“抬脚。”
这命令似是有些魔力，白九思配合着应渊的动作，缓缓抬起了脚，见应渊帮自己脱掉了脚上这只脏拖鞋，套上了新拖鞋。
他心中一阵酸涩，眼泪盈了满眼，哽咽着开口，“差不多了，你回去吧……”
应渊手中的动作一顿，抬手摸了摸鼻尖，不接话也不回应，继续去帮白九思换鞋。
白九思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脚上的拖鞋，抬手握住了应渊的肩膀，见应渊仰脸看着他，他勉强露出个笑来，“回去吧，我姐要回来了。”
“阿月？”应渊眉梢跳了两跳，强迫着自己也露出个笑来，只是这笑十分难看，“阿月回来了，怎么了？”
白九思缓缓吐出一口气，用力握住了应渊的肩膀，将他提了起来，“我姐，老了很多，我想，大概四十岁，应该就是那个样子了吧。”
“四十岁？”应渊蹙眉，侧目去看白九思，“四十岁应该是什么样子。”
“四十岁……”白九思深吸了两口气，放开了应渊，转身走到了客厅里，站在灯光下，他勾唇浅笑，可眼眶中的泪水却不听话的滑了下来，“四十岁，鬓角生了白发，皱纹爬上了眼角，额顶不再光滑，皮肤开始起皱，唇上不再有血色，甚至……”
白九思低头看了一眼，苦笑了一声，“再过两年，站着也尿不出尿来……”
应渊眼角直抽，上下打量起了白九思，“说谁的？”
“凡人都是这样……”白九思仰起了脖子，“凡间的男人都是这样。”
应渊闭上了眼睛，缓了片刻，他唇角直颤，“你，”
说了这个字，应渊只觉嗓子眼儿发黏，他清了清嗓子，“你要不要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
“迟早的事情，”白九思又苦笑了一声，摇着头叹道，“帝君和我一起长大，可听说过李夫人的故事。”
应渊咬紧了牙关，半天挤出一句，“放的什么屁……”
白九思头一次听见应渊骂人，忍不住的想笑。
他真的笑了起来，半天止住了笑意，低垂着眸子缓缓摇了摇头，“色衰而爱驰，凡人女子也知道不能让帝王看见自己死前的衰败，何况是我……”
应渊愣住，他一甩胳膊，将胳膊背在身后。
他此时虽是凡人打扮，可帝君气势尽显无余，“你在拿谁和本君比较，你又将本君当做了什么人？！你在小看本君对你的爱……”
“帝君！”白九思瞪圆了眼睛打断了应渊的话，“帝君是九重天上的东极青离应渊帝君，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真神，你母亲是圣始元尊，你父亲是最伟大的修罗王，你舅父是现在的天帝。”
白九思咽了口唾沫，仰着脖子，直愣愣地看着应渊，“你，不老不死，永远青春……”
应渊的唇角不住地抽搐，他眯着眼睛去看白九思，咬牙说道，“你也……”
“闭嘴！”白九思急喝一声，打断了应渊的话，“帝君金口玉言，说出了话便会成真，应当三思而后行。”
“九思，”应渊唤了这声，深吸了一口气，红着眼眶缓缓说道，“我不懂。”
“我今生是凡人，便要当个真正的凡人，”白九思挺直了腰背，“大限之前，我不想成为一个异类。”
“谁说你是异类……”
“不会老！”白九思咬紧了牙关，“怎么不是异类？！”
“你……”应渊泄了气，嘴唇发黏，半天吐出一句，“你知道了。”
白九思摇了摇头，“不知道，你也不要说出口来，有些事情，你不讲，就没有人会知道。”
“我……”应渊咬牙，勉强说道，“咱们两个离开这里，没有人会知道……”
白九思勾唇，浅笑着摇了摇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说了这句，白九思苦笑，“你不明白，我不要你看见我老，不要你看着我死，不要你看见我的狼狈……”
“狼狈？”应渊蹙眉，“什么狼狈？”
“前两天，”白九思缓缓吐出一口气，眼泪像是不要钱一样的涌出来，他调整了半天，终于可以好好说话，“前两天，我去了一趟医院……”
“医院？！”应渊大跨步走到了白九思眼前，捉起了白九思的胳膊，拉着他左右认真去看，“为什么要去医院？”
白九思闭上眼睛，将眼睛里的泪水尽数挤了出去，“没关系，医生说我没什么事情，只是有些……”
“什么？”应渊迫不及待地追问，“他说你什么？”
“他说我，”白九思紧紧抿着唇，深吸了一口气，“缺心眼儿……”
“缺心眼儿？”应渊偏着脑袋看着白九思，心中盘算着要用些什么药，“心眼儿，要用什么补？”
白九思唇角不住地颤抖，脸上的眼泪似乎这一瞬间全部被发烫的脸颊蒸发掉了，他狠狠瞪了一眼应渊，咬牙说道，“补不了，我看你也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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