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形人影——李琟在心中将其暂命名为“守序之影”——的判定冰冷而固执。石鸦身上那所谓的“高位阶混沌烙印”显然触发了它最严厉的防御机制。笼罩着她的光束骤然增强,从原本的探照灯强度变得如同实质的光柱,压迫得她周身的银色护盾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金属义手与护盾连接处,甚至开始迸发出细小的电火花。
“呃……”石鸦闷哼一声,独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触及逆鳞的狂怒。她身上的旧伤,那让她失去眼睛和手臂、不得不隐居石林的根源,似乎与这“烙印”息息相关。
“系统!我们无意侵犯!只想救人然后离开!”李琟张开双臂,尽可能释放出温和而清晰的秩序波动,如同在暴风雨中点亮一盏微弱的信号灯,试图吸引守序之影的注意。“看!我的力量与你同源!我们可以沟通!”
守序之影的模糊面容转向李琟,那非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识别到基础仲裁者协议。权限不足。核心指令优先级最高:清除混沌,确保节点纯净。”它的声音毫无波澜,但锁定李琟的那道治愈光束并未减弱,反而更加温暖,似乎在鼓励他“弃暗投明”,同时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隔离意味——将他与石鸦、阿雅区分开来。
灰鼠和夜鹰被困在中间,两人背靠着背,灰鼠单手举枪却不知该指向何方,夜鹰则紧握匕首,警惕地观察着光束和守序之影的动作。灰鼠背上,阿雅在炽白光束的笼罩下痛苦地呻吟起来,那黑紫色的伤口仿佛被投入烈火的冰块,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一缕缕黑气被强行逼出,但她的生命力似乎也在随之流逝。这种“净化”过于粗暴,对于她虚弱的身体而言,无异于酷刑。
“它这样会杀了阿雅!”夜鹰低吼道,脸上满是焦急。
石鸦咬紧牙关,抵抗着光柱的压力,金属手指微微屈伸,似乎在计算着强行突破的可能。但她知道,一旦她全力爆发,不仅会彻底激怒这个遗迹防卫系统,还可能波及到本就奄奄一息的阿雅和李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琟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不再试图用语言说服,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那丝微弱的秩序之力中,努力回忆着接触石林核心、感受那古老“祂”的意志时的感觉。那不是对抗,而是共鸣;不是命令,而是祈请。
他放缓呼吸,一步步向着环形控制台,向着守序之影走去。锁定他的光束温柔地伴随着他,如同忠诚的护卫。
“他在干什么?”灰鼠紧张地低语。
“不知道,但相信他。”石鸦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她看到了李琟眼中那种熟悉的、与石林共鸣时的专注光芒。
李琟无视了周围紧张的气氛,他的精神尽力延伸,如同触角般轻轻触碰着大厅中弥漫的庞大秩序能量场。他不再表达“请求”或“解释”,而是传递出一种“状态”——同伴受伤急需救治的紧迫,石鸦虽带烙印却并肩作战的现状,以及他们共同寻求秩序、对抗混沌的底层目标。他将这些复杂的信息,包裹在自己纯净( albeit微弱)的秩序波动中,如同投出一枚精神层面的石子,试图在这潭古老的池水中激起不一样的涟漪。
守序之影的动作停顿了。它那不断闪烁的光形轮廓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处理着这异常的数据流。李琟的“沟通”方式绕过了它僵硬的权限判定逻辑,直接触及了它更深层的、维护“秩序”的本质目的。
“……矛盾指令检测。”守序之影的声音首次出现了一丝不确定的延迟,“目标:清除混沌。现状:仲裁者协议继承者与混沌烙印个体协同。逻辑冲突。”
笼罩石鸦和阿雅的光束强度开始波动,不再稳定地施加高压。阿雅的呻吟声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伤口依旧触目惊心。
“净化方式……检索替代方案。”守序之影继续自语般地说道,它的身影飘向一簇生长在控制台基座旁的净光花。“利用秩序侧生物资源,进行温和中和……符合效率原则。对高威胁烙印个体……实施监控与限制,而非立即净化……基于与仲裁者继承者的关联性评估。”
它似乎在自我修正程序!李琟的努力起到了效果!
“对!用净光花!请帮助我们!”李琟趁热打铁,指向阿雅,语气恳切。
守序之影的光芒手臂轻轻拂过那簇净光花,几朵最饱满的花朵自动脱离枝干,悬浮起来,飞到阿雅上方。柔和的白光如同花粉般洒落,融入阿雅的伤口和身体。这一次,效果立竿见影。伤口的黑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边缘开始泛起健康的肉色,阿雅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虽然依旧昏迷,但脸上的痛苦神色明显减轻。
灰鼠和夜鹰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缓。
然而,锁定石鸦的光束虽然减弱了攻击性,却并未消失,而是转化为一种淡金色的能量枷锁,缠绕在她的金属义肢和身体关键部位,限制着她的力量运转和大幅度动作。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石鸦恼怒地试图挣脱,那金色枷锁却如同附骨之疽,随着她的动作收紧,带来一阵阵麻痹感。
“高威胁混沌烙印个体。限制行动权限。直至离开节点或威胁解除。”守序之影冰冷地回应。“这是基于风险管理的必要措施。”
石鸦独眼中怒火燃烧,但她也清楚,这已经是系统在逻辑冲突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她冷哼一声,不再试图强行挣脱,但脸色阴沉得可怕。
李琟知道这已是目前最好的结果,连忙打圆场:“谢谢你的帮助。我们只需要在这里躲避‘尘啸’,等风暴过去,治好同伴,我们立刻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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