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金钟锈迹,道门浊流
“胡诌!”
老道摇了摇头,
“撞一下钟便能消业增福,那天下僧人何须青灯古佛,苦修参禅?都去轮流撞钟岂不省事?真有这般便宜,那些高僧早自己撞了,岂会留与外人?”
老人嘿嘿干笑两声:
“有没有这效用,老汉我可说不准。信不信,全在个人。可有一点是真的——那白花花的银子,可是实实在在进了寺里的库房。”
老道沉默片刻,复又问道:
“老丈,依你之见,这偌大钱财,寺里用作何处?是广修殿宇,金塑佛身,还是赈济孤贫,施药舍粥?”
“修殿宇?塑金身?”
老汉撇撇嘴,
“那能用得了多少?十座殿宇,百尊金佛,几千两银子也尽够了。至于施舍……逢灾年偶见施些薄粥,平日里,嘿嘿,那香积厨的素斋,可不便宜,非富贵闲人吃不起。”
老汉收回目光,身子向前倾了倾,
声音压得更低:
“依老汉看呐,那些善男信女捐纳的银钱,多半是肥了庙里某些人的私囊。你是没瞧见,宝光寺的知客僧,手腕上那串琉璃念珠,晶莹水滑的,怕不得值几十亩好田?方丈大师出行的那顶轿子,啧啧,锦缎做的轿围,绣着金线莲花,太阳底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些话,几乎是从老汉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积郁已久的愤懑,和一丝无能为力的酸楚。
老道却是淡定的多,抬起眼,望向远处城郭轮廓,忽然问道:
“老丈,说了这许多宝光寺的事……那本地的道观,譬如你方才提及的‘青云观’,如今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青云观?”
老汉闻言,脸上的愤懑之色淡去几分,
却化作一种更为复杂的、混合着怀念与唏嘘的神情,
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提起这青云观,老汉我心里头……更不是滋味了。”
挪了挪身子,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目光投向郡郊栖霞山的方向,
仿佛能穿透屋舍,看到那座掩映在青松翠柏间的道观。
“要说这青云观,早几十年,那可是咱们临渊府真正的头块招牌!”
老汉的眼神亮了一瞬,像是灰烬里骤然跳起的火星,
“观里那些老道长们,那是真有修行、有风骨的。早晚课诵,雷打不动,诵经声顺着山风飘下来,听着就让人心静。讲经论法,深入浅出,便是我们这些泥腿子,也能听明白几分道理。为信众祈福消灾,也只收些象征性的香火钱,或是任凭信众随喜功德,从不为难。”
老汉顿了顿,脸上浮现出追忆的温暖:
“观里自己开辟了菜园、药圃,道士们晨钟后、暮鼓前,亲自下地耕作,手上沾泥,额上带汗,过得清苦,可人人脸上有股子清气,眼神透亮。那时节,谁家有了难事,心里堵得慌,走上十几里山路去观里,不求什么,就是在三清殿前静静跪一会儿,或者找哪位道长说说话,心里都能敞亮不少。那是真正的清修之地,百姓心里头敬着,念着好呢。”
老人语气里满是追忆,随即却又黯淡下来。
“可自打宝光寺借着朝廷尊佛的东风起来,那势头……真叫一个猛。官府明里暗里偏袒,富商豪绅竞相攀附,寻常百姓也觉着拜佛更‘时兴’,更‘灵验’。青云观的香火,便一年不如一年了。殿宇渐渐失修,年轻些的道士耐不住清贫,有的还了俗,有的……唉,据说也有转投宝光寺门下的。眼看着,就要彻底没落下去喽。”
“不过——”
老人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三年前,老观主羽化登真。新继任的这位张观主,却是个……嗯,很有些手段的人物。不知怎的,竟攀附上了咱们府的刺史大人,成了刺史府上的座上宾,时常受邀过府讲玄谈道,据说还颇受礼遇。有了这层关系,官府那边对青云观自然是关照了许多,拨下些银钱修葺殿宇,往日里一些被宝光寺挤占的法事、祈福的差事,也多少回流了一些。从门庭冷落到如今又能见到些香客,这青云观,算是……缓过一口气,站住脚跟了。”
老人说到这里,停顿了许久,
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未编完的竹篮,脸上的神情并非欣慰,
反而更添了几分沉重与无奈。
“只是……这风气,唉!”
终于还是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
“观里的道爷们,如今谈论的不再是《道德》、《南华》的玄理,更多是刺史大人的喜好,是哪家富户的供养丰厚。做法事的排场越来越大,经幡法器讲究得厉害,要价也水涨船高。观里开始学宝光寺那般,将香烛分出了三六九等,最上等的‘通神香’,一炷便要十两银子。那张观主,更是一身绫罗,料子比许多乡绅还好,出入有车马代步,结交皆是城中权贵……那股子早年间让人心静神安的清气,是再也闻不着喽。”
“米虫!米虫!都是盘剥信众血汗的米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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