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八百里加急的驿马疾驰、三昼夜未歇后，密函终于第四日凌晨抵达御前，明德帝展信时指尖微颤，烛火映照下，明德帝瞳孔骤缩，信纸边缘被无意识攥出褶皱。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喉头微哽，仿佛那薄纸千钧重。
他对着身旁的太监说道：“传琅琊王即刻入宫，不得延误。”
大太监躬身应诺，拂尘一甩便疾步退出殿门，青石阶上脚步声急如密鼓。
而站在殿角阴影里的侍卫统领悄然按紧刀柄，甲叶微响如寒蝉振翅；窗外忽有飞鸟掠过檐角，翅尖划开浓稠夜色，恰似一道无声的裂痕。
明德帝独坐于龙案前，无奈凝视着烛火跳动的光晕，他没想到这场风暴竟来得如此之快。
琅琊王此时住在了雷府的客房，毕竟名义上琅琊王还是失踪人口，不能光明正大的露面。
雷府后巷的更鼓刚敲三响，一匹玄色快马已踏碎青砖积水，马背上人斗篷翻飞如鸦翼，在巷口勒缰，马首扬起一串清越嘶鸣。
那人翻身下马，斗篷旋开一道暗影，雷府的门扉无声滑开，守夜小厮看着来人半张脸隐在兜帽阴影里，只露出紧抿的薄唇与下颌凌厉线条。
他踏进门槛，靴底积水未干，却在青砖上留下两行浅淡水痕。
琅琊王看着那身着玄色斗篷的来人，目光如电扫过廊下烛影，随后轻声说道：“皇兄深夜让你来，必有要事。”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那张太监苍白而无须的脸，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如古井，左颊一道淡白旧疤自耳根蜿蜒至下颌。
他对着琅琊王行了一礼道：“杂家奉陛下口谕，请王爷即刻入宫，不得惊动旁人。”
琅琊王点了点头，回去换了一身素玄常服，腰间束以黑犀带，他将兜帽缓缓拉下，露出一双沉静如寒潭的眼。
太监垂首静候，在琅琊王步出雷府中门的刹那，他落后半步，靴底碾过青砖缝隙里未干的夜露，水痕微漾，如墨滴入砚池。
在大约一刻钟之后，宫门三重朱扉次第洞开，未闻铰链声，唯见守军甲胄在火把映照下泛出冷铁青光；琅琊王足下步履未停，玄色袍角扫过汉白玉阶，阶隙间残存的夜露倏然凝成薄霜。
明德帝正在龙案后缓缓起身，玄色常服袖口垂落，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他看着身着玄色斗篷的琅琊王踏进殿门，立马起身前来拉住琅琊王的手腕，指尖微颤却未松开。
他将琅琊王的手放在自己的怀里，不断用掌心反复摩挲那截腕骨，轻声说道：“你怎么不多穿一点，看你的手这么冷。”
琅琊王笑着说道：“这不是皇兄急召我么？来得急，倒未有时间顾及寒凉。”
明德帝喉结微动，目光却越过琅琊王肩头，看着站在廊柱阴影里垂手而立的玄衣太监，那太监瞬间垂首更深，脊背绷成一道紧弦，喉结在烛火下无声滑动一寸。
琅琊王见状立马抚摸明德帝的手背，随后对着身后的玄衣太监说道：“去偏殿候着，把门带上。”
玄衣太监垂眸应诺，袍角一旋即没入偏殿幽暗。
殿门合拢的轻响之时，明德帝眼中的对于太监的不满终于消退，他指尖松开琅琊王腕骨，却顺势扣住对方小臂说道：“你啊，还是过于温柔，看似是斥责，其实还是护着他们。”
琅琊王只是低笑一声，目光落在龙案上摊开的密函上，那信纸褶皱还未展平，烛火跳动间，纸上墨字影影绰绰，他却并未主动去瞧，只开口道：“陛下深夜召我，想来是有要事，臣洗耳恭听。”
明德帝将李明阳写的密函推至案沿，说道：“明阳那小子来信了，说是要调两万兵马，各自由李寒衣和赵玉真率领前去驻守西境和北境的大阵。”
琅琊王看着李明阳发来的密函，指尖在纸缘停顿半瞬，随后说道：“西境与北境，皇兄真的不行的话，就由我去，臣愿亲赴西境，替陛下镇守阵法。”
明德帝喉间一滞，随后摇摇头道：“不行，虽然说你素来擅守，可你的境界并未达到神游玄境，那里的敌人，由你亲自去，就是白白浪费将士们的性命。”
琅琊王又轻声说道：“即使赵玉真道剑双绝，可是李寒衣只会剑术，并未研习过阵法，北境的阵法怕是难以维系周全。”
明德帝目光沉沉落于烛火之上，轻声说道：“李明阳不是说让叶若依随行吗？”
琅琊王还想说什么，却直接被明德帝制止：“行了，挂帅的人选李明阳已经定了，你不必再争，孤叫你来的目的，是让你推选哪支兵马前去西境和北境。”
琅琊王垂眸片刻，袖中手指缓缓收紧，随后举荐道：“可以调西境“玄甲营”，北境“霜刃卫”，这两支常年戍边、惯踏风沙雪刃的精锐，而且其中更是由不少的琅琊旧部，想必这样也可以让他们更听号令。”
明德帝点了点头，指尖在龙案边缘轻轻一叩，随后轻声说道：“确实如你所言极是，这两支都是我北离的精锐，其中玄甲营的主帅沈砚之，霜刃卫的统领赵寒舟，当年皆是梦杀底下的旧部，如今也该是独挡一面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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