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身影同时沉默了。
黑暗中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许久之后，第四道身影才缓缓开口。
“我想，玄古之事，他早晚会追查到我们头上。”
他顿了顿。
“既然如此，那就等他来，再给他绝命一击。”
其余三道身影同时沉默。
片刻后，三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好，就这么办。”
……
时空穿梭的感觉很奇妙。
苏命感觉自己像是在往下坠落，又像是在往上漂浮。四周的时光碎片如同亿万片细碎的镜子，每一片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城池拔地而起，有山岳崩塌成海。无数个时代的声音汇聚成一道洪流，在他耳边轰鸣作响。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脚下踩到了实地。
苏命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茂密的山林。古木参天，藤蔓如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原始而浓郁的灵气，比后世浓郁了不知多少倍。
“成功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有些透明，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在看。
苏命皱了皱眉，试着握了握拳。力量还在，但总有一种滞涩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扯着他的四肢百骸。
“这感觉……”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看上去和后世的天空没什么两样。可苏命能感觉到，这片天地在排斥他。
不是敌意，而是某种更加根本的东西——就像是一池清水里突然滴进了一滴油，水不会主动攻击油，但会本能地把它往外挤。
“原来如此。”苏命喃喃道，“命经能让我进来，但并不能让我真正融入这个时代。”
他尝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
排斥感更强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张无形的网裹在他身上，越是用力挣扎，网就收得越紧。四周的空间都隐隐发出嗡鸣，仿佛在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苏命立刻收回了力量。
“有意思。”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也就是说，在这里我最好低调行事。一旦动用太强的力量，这片时空的排斥力就会成倍增长。”
得出这个认知之后，苏命在山林中找了个隐蔽之处盘膝坐下，开始更细致地探查这个时代的情况。
远古初年，灾变将息。
距离上古那场席卷万界的浩劫才刚刚过去一万年。被崩碎的三界正在缓慢愈合，各路残存下来的生灵开始在新的纪元中重新繁衍。
苏命将神识探入地下，捕捉着这片大地中残存的历史印记。那些被埋藏的信息碎片被他一片片读取，拼凑出这个时代的大致轮廓。
“仙域刚刚重建不久，神域还是一片混乱。地府……地府依旧感应不到。至于人间……”
他睁开眼，目光微微闪动。
这个时代的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山岳高达十万丈，江河宽广能吞没星辰。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随便一座小山的灵气就抵得上后世一座修炼圣地。
但问题也来了。
排斥感无时无刻不在增强。
苏命能清楚地感知到，这片时空给他施加的压力正在以一种稳定而坚定的速度攀升。一天，两天，也许能撑到第三天，但绝对撑不过第五天。
“得想个办法。”
他站起身来，尝试从储物空间中唤出一些东西。
大部分法宝在这里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压制，就连死神塔的力量也被削弱了不少。但有一点却让苏命感到意外。
当他尝试将死神塔召唤出来，并进入塔内时，那股排斥感突然消失了。
“嗯？”
苏命站在死神塔的第一层，感受着四周平稳的空间波动。
确实消失了。
不是减弱，是彻底消失。
他沉默片刻，随即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座小塔。
死神塔本身便是一件逆天之物，或者说，地府的传承造物本身便都带有逆天之属。能在紊乱的时空中自成一界，隔绝外界的排斥似乎也合情合理。
“这样倒是方便了。”
苏命在塔内盘膝坐下，开始重新规划自己的计划。
他进入远古初年的目的很明确，调查上古末年的真相。
但这个时代离那段黑色区域依然太近，时光之力翻涌得厉害，直接前往恐怕不行。
需要先在这个时代采集足够多的信息，找到那些从上古存活下来的老怪物，从他们口中问出一些东西。
但以他现在不能随意动用力量，这件事只能徐徐图之。
“不过，倒也不急。”
苏命靠在塔壁上，缓缓闭上了眼。
死神塔本身便是修炼圣地。就算是在远古时代，这里的修炼环境也比外界好上不少。既然暂时不能出去浪，那就先在这里待着，等适应了这个时代的规则再说。
之后的时间，苏命一直在塔内默默熟悉这个世界。
可就在一年之后，他忽然感觉到了异常。
神识往外一扫。
塔外，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此刻正趴在草地上，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
少年名叫秦墨。
今年十三岁。
他之前的人生，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活着，但不如死了。
秦家是青阳城的一个小家族，祖上曾经出过一位金丹境的修士，在这方圆百里也算是风光过一阵。
可自从那位老祖坐化之后，秦家便一代不如一代，到了秦墨这一代，已经沦落到要看别人脸色过活的地步。
而秦墨又是秦家最不受待见的那一个。
他是庶出。
母亲本是秦家的一个丫鬟，被他父亲酒后糟蹋才有了他。
在他三岁那年，母亲病死了，他便成了秦家正房和大公子眼中的眼中钉。
“杂种。”
“废物。”
“你娘就是个爬床的贱婢，生出来的东西也就配吃剩饭。”
这些话，秦墨从记事起就在听。
他忍了。
因为他爹说过，只要他能感应到灵气，就让他入族谱，给他修炼资源。
秦墨等啊等，熬啊熬，终于在今年春上感应到了灵气。
他高兴坏了，跑去告诉他爹。
可他爹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了句“知道了”，然后第二天就宣布，族里的修炼资源紧张，他秦墨资质太差，就不浪费丹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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