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原本就不是一场完美的局。
即使该处理的痕迹都处理了，她身上可能会被抓到的把柄也都解决了，这场局依旧漏洞百出，赌的只有心态。
但凡姜莞乱一丝丝阵脚，她都无需自投罗网。
她终究只是枚上不了台面的棋子，自然不清楚那人的真正用意是什么，更不知道他的目的究竟有没有达到。
总之，此时此刻她只能如他所说认下来。
陈豫自然不觉得事情会这么简单，可他没忘记姜莞会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不是件经得起查的事，他也并不认为姜莞真做好了被彻查的打算。
所以他没半分犹疑便深深鞠躬，以极低的姿态致歉。
“此次因为内部矛盾引发纠纷、干扰领导们的会议正常进行，根源还是我监管不到位、有所失职。”
“我立刻带她们离场，无论是我还是这两人，后续都会依规核查处置，往后也必定杜绝此类问题再次发生。”
对姜莞而言，主动提起请求彻查自己和邱媛当然只是破局自保的说辞和手段。
没有人敢查，也没有人会查。
局中人都对真相心知肚明，而她要的，只是不背负任何莫须有的罪名。
目的已经达到，因此当谢时谦另一侧面向沉稳方正的中年男人看向她，询问当事人怎么看时，她只微微颔首。
“既然陈经理会依规处置，那我服从内部安排，不再打扰各位领导工作。”
陈豫心下狠狠松了口气，经得同意便再不敢多留，立刻带着两人快步离开。
厚重的木门闭合的刹那，场内僵凝气氛却并没有因此松动半分。
半晌无声。
整个洽谈室落针可闻，无人敢率先开口。
唯有章承远，终于察觉到什么，缓缓抬起头。
只一眼，遍体生寒。
那人问：“章副部长近来很清闲？”
极缓极淡的几个字音，却裹挟着让人喉头生窒的压迫感。
即使早在被人拿捏住把柄被迫作出选择时就已经预料到大概率会有这么一刻，章承远掌心还是几乎瞬间沁出冷汗。
“谢厅说笑了，新区第一批重点项目马即刻就要落地推进，我手头各项工作也都在跟进落实。”
可话音落下，却听男人反问：“是吗？”
“真如你所说这么重视新区开发进程，刚才怎么还有闲心无端私议场外人？”
章承远整个人僵在座椅上，本能想申辩，却在触及男人迫得人无处遁形的目光时失了言语。
“既然章副部长觉得手头工作太清闲，又觉得这场推进会无关紧要，那近期片区规划落地、招商专项督查的工作你也不必再参与。”
“暂停履职，等后续核查通知。”
根本辨不出情绪的几个字，却已然落下定论，彻底斩断了章承远往后的仕途。
章承远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却也只能闭目认命。
混迹官场的，谁手上没沾点不干净的东西。
怕只怕，被人拿捏住把柄，成了政权博弈的牺牲品。
如果不是已经走投无路，他又怎么会做这种注定不会有好下场的事。
最起码，保住了家族。
与此同时，公馆后侧叠水泉景庭院。
流水潺潺，绿植幽深，周遭动静几乎被隔绝。
陈豫停住脚步，疲惫却难掩锐利的目光直截了当落在邱媛身上，语气决绝：“你被解雇了，从现在起暂停本次所有会务工作，具体赔偿金额你自己翻合同。”
邱媛眸光微颤，却到底没有开口作任何无用的挣扎与辩解，眼底只剩麻木的平静。
对这个结果她早有所准备，多说无益。
陈豫不再看她，转头望向姜莞，眼底难掩复杂。
他原本想说什么，又清楚自己大概率没资格说什么，到这个地步更没追究的必要。
在深深注视姜莞数秒之后，他只留下一句话：“你也可以离开了。”
偌大的庭院很快就只剩下两人。
率先开口的是邱媛。
“我看过你的直播，所以很早就知道你。”
“每次看你直播，我都在想，怎么会有人能顺到这个地步？”
“京大名校，相貌出众，什么都不用做就粉丝数百万，轻松获得那些普通人根本难以触及的男人青睐。”
“我呢，明明我家世远超于你，却只能做个时时刻刻卑躬屈膝看人眼色的接待，人和人之间差距为什么会这么大？”
姜莞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站在她面前满面不甘地问她为什么会这么“顺”。
她是该庆幸，还是该自嘲？
然而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注视着邱媛，问：“所以呢，这就是你今天这么做的原因？”
邱媛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平淡，脸色难以抑制难看几分。
沉默半秒，她冷笑：“你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到真正的原因？”
顿了顿，她又话锋一转：“到底共事过一场，我还是提醒你，不要以为你有这张脸就能肆无忌惮想干什么干什么。”
“说到底，你也只是那些上位者的玩物，结局不会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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