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芒的中心,一道巨大的虚影缓缓升腾而起。那是一头通体金黄的山羊,羊角弯曲如新月,龙须般的长毛随风飘扬,矫健的身躯覆盖着细密的金色绒毛,在光中流淌着神圣的光泽。最惊人的是它的眼睛,一双瞳仁如同缩微的日月,璀璨夺目,眼波流转间,竟透着一股能魅惑天下生灵的奇异神采。
“是……是魅魔族的灵之魂!”魅月蚀失声叫道,握着御情鞭的手都有些发颤,“传说中在媚魂珠里沉睡着的先祖之魂!”
正是这道灵之魂,多年来借媚魂珠的灵力滋养沉睡,之前因困龙锁灵阵的压制而沉寂,如今大阵已破,又逢魇气逼迫,终于在此时苏醒!
山羊虚影的目光缓缓扫过石室,当落在魇睿身上时,那双日月般的眼眸骤然一凝,怒意如实质般散开。
“梦魇族小儿,尔敢!”
一声怒喝,震得王七耳膜生疼。话音未落,山羊虚影猛地甩动长尾,那尾巴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如同一条蕴含着千钧之力的金鞭,朝着魇睿狠狠抽去。
魇睿脸色惨白如纸,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身体猛地向后急退,想要躲闪。可他刚一动,便发现自己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了一般,四肢僵硬,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那是灵之魂的威压,如同天罗地网,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
“不——!”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却只换来“嘭”的一声巨响。
灵之魂的尾巴重重抽在魇睿胸口,他身上的衣物瞬间碎裂,整个人如遭重锤,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珠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他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石壁都被撞得裂开数道缝隙。魇睿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滑落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解决了魇睿,山羊虚影缓缓收敛了周身的金光,庞大的身躯在光芒中渐渐淡化、凝聚,最终化作一道身着素白长袍的身影。
那身影面容俊朗得近乎妖异,眉梢眼角天然带着一股勾魂摄魄的魅惑之力,只是身形依旧有些透明,轮廓边缘萦绕着淡淡的金芒,显然灵力尚未完全恢复。
他抬手拂去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落在王七身上时,那双曾是羊瞳的眼眸弯起一抹浅笑,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穿透虚妄的力量:“小友,还不快快醒来?再贪睡下去,这场游戏,可就真的要结束了。”
王七浑身一震,只觉得这声音像是直接在神魂深处响起,脑海中仿佛有层迷雾被瞬间拨开。
神魂深处那道温和的声音余韵未散,像是投入湖心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可下一秒,周身紧绷如弦的灵力却陡然一松,耳畔的金戈交击声、灵之魂震彻石室的怒喝、魇睿绝望的哀嚎,尽数化作细密的流沙,顺着意识的缝隙悄然散去。
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刺目的金光、狰狞的黑影、神圣的山羊虚影,皆如被指尖戳破的水泡,“啵”地碎裂成无数闪烁的光斑,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待视线重新凝聚,鼻尖先闻到了一股潮湿的异香。他愕然低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方氤氲着淡紫雾气的池边,池水温润如玉,泛着幽幽的波光——正是他最初踏入的幻梦池。
池面上漂浮着数十枚莹白的莲子,圆润饱满,可莲子芯里却透着极淡的灰黑色魇气,像无数条细小的蛇,丝丝缕缕、缠缠绵绵地往上蒸腾。更让他心头发寒的是,自己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朝着池中央的石台挪动——石台上,一枚通体莹润、流转着月华般柔和光泽的珠子静静悬浮,正是那枚引得诸般异变的媚魂珠。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像有蛇信子在舔舐皮肤。王七猛地想催动灵力后退,却发现丹田内的灵力如同被冰封的溪流,凝滞不动,连指尖都发不出半分力气。他的神魂更像是被一层薄冰裹住,沉重而麻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掌,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缓缓朝着媚魂珠伸去。
“醒了?”
一道阴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淬了毒的冰锥,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王七牙关紧咬,脖颈像是生锈的合页,艰难地转动了半分。只见魇睿负手立在池边,衣袍整洁,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在“石室”中被抽飞的狼狈?他脸上的惊恐扭曲早已不见,那双灰白色的瞳孔里,满满都是志在必得的嘲弄,仿佛在欣赏猎物落入陷阱的最后挣扎。
池边的地面上,魅月蚀与其他几名魅魔族修士横七竖八地躺着,双目紧闭,眉头微蹙,呼吸却异常悠长,显然仍在沉眠之中。他们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灰雾,像一层薄纱,将人裹在虚假的梦境里——正是魇族最擅长的控梦之术。
“从你们踏入幻梦池附近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都是你的一场梦。”魇睿缓步走近,紫雾在他脚边缭绕,却沾不上他半分衣角。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北斗阵?御情鞭?灵之魂?哈哈……不过是你神魂深处的执念与希冀,被我放大成了虚妄的泡影罢了。”
王七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窟。原来如此!
方才在“石室”中的激战,灵之魂的苏醒,魇睿的狼狈不堪,竟全是魇族幻术编织的骗局。他还以为自己看破了对方的计谋,掌控了局面,殊不知从踏入幻梦池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魇睿掌中的猎物,所有的反抗,都只是在对方设定的剧本里演戏。
那莲子芯里的魇气,竟是在他赏花失神的瞬间,悄无声息地侵入了他的神魂,在意识深处种下了幻境的种子。所谓的石门开启、生魂解封,不过是魇睿为了引诱他心神动荡,从而彻底掌控他神魂的诱饵!
手掌离媚魂珠越来越近,不过尺许距离。珠子表面的月华光泽愈发浓郁,像一层流动的奶脂,隐隐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珠内传来,拉扯着他的神魂,仿佛要将他的三魂七魄、乃至每一丝意识,都尽数吞噬、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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