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理会他那困惑的目光，希尔薇用一种冷淡的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
“泰伦斯，你大概也是从小跟着父亲，出入着各种贵族宴会，学习了丰富的社交礼仪，并在你父亲的影响下…
“…以为这些规矩，就是贵族圈子里的一切了吧？”
“我…我…”嘴巴微张，泰伦斯发现自己完全被说中了。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希尔薇的语气，却骤然转冷：
“但很遗憾——你完全搞错了关键。
“你是什么样的人，才是决定自己所在圈子的关键原因…
“…而不是你在什么圈子里，决定了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圈子的作用是互通有无、进行优质的资源置换和交易——而所谓的贵族宴会，以及高质量社交，只是这些利益交换顺带产生的副产品。
“但是如果老是沉迷于这些所谓的『高质量社交』…
“…那只会让一些层级低了三个甚至五个档次的人，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因为听说过那些流传已广的，通过交际跻身上流的故事，所以自然也会有人渴望…能在这些场合中攀附上贵人…
“…却殊不知那些人能在向上社交中遇到贵人，是因为自身有本事，才能被贵人看上。
“可没人规定——贵人就一定要帮你。
“贵族之间的交往，最稳定的关系便是利益。
“如果没有利益的话——其次便是血缘。”
如此说着，希尔薇突然身体前倾，用手中合上的贝壳折扇，用轻轻地勾住了坐在一旁的“卢米诺斯子爵”的下巴…
…将她那张俊俏的脸蛋稍稍扯向了自己这边，来了个贴贴。
“这位卢米诺斯子爵，可是皇族之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我有血缘关系，所以我信任他。”
“嗯，嗯嗯……”晴天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原来设定上…自己还是皇亲国戚来着吗？
“所以——”放开了晴天，希尔薇重新打开扇子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目光平静地看向泰伦斯，
“你对我既无利益，也无血缘关系。我实在想不出…任何与你同行的理由。
“最后送你一句话——很多问题，不是靠瞎混圈子能解决的。
“做好自己的事比什么都强，不要什么都指望别人。请回吧。”
……
被…下逐客令了。
“伊瑟拉公主”这番毫不留情的直白话语，像一柄扎得人生疼的钝刀，深深刺入了泰伦斯那从小被赞誉和恭维包裹着长大的脆弱心灵里。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第一次浮现出了十分受伤的神色。
泰伦斯实在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得如此彻底。
按照贵族圈的社交惯例，就算对方不立刻热情地接纳自己，至少也会出于礼貌和他周旋几句，给彼此留个体面的台阶下。
但对方却连台阶都不愿意给他铺，当着那么多人面把他训了一顿，直接把他的面子给踹到了谷底。
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椅上，泰伦斯心中惊疑和动摇，甚至开始怀疑人生了起来。
“……”
沉默良久之后，他终于明白过来了。
在那些觥筹交错的宴会上，所有人都夸赞他、奉承他、说他年少有为——这并不是因为他泰伦斯·冯·海曼本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而是因为大家都想讨好他的父亲——所以，他们必须给他这个嫡长子足够的面子和客套，希望自己能说句好话…
…因为这是搭上父亲那条线，最便捷的途径。
没人真的在看自己，人家看的，是“弗雷德里克·冯·海曼的嫡长子”这个身份！
仔细想来，父亲并不是那种真的那么浮夸的贵族，而是牵头做了不少油水丰厚的项目。
诸如违禁魔导材料、未经报税的军械配件、向外国走私高纯度魔力结晶、禁运级附魔武器、甚至干脆就是完全不知名头的高价匿名货运订单。
只要打着“战时物资转运”“灾区物资调运”之类旗号，这些“灰色货物”就可以在各个地区畅通无阻。
所有加入了父亲构建的这个隐形联盟的空天移动城，哪个不是分钱分到手软？
加上由于空天移动城的特殊性，比如世世代代的家族经营，以及可以前往地面移动城无法到达的隐秘地区。
很多灰色交易几乎没有任何目击者和记录，贵族院和军部的人根本就没法查他们的账。
最多偶尔派一两个文官过来走马观花地看一圈，在收到丰厚的礼物后，便在报告上写一句“账目相符”就交差了事。
整个运作体系监管形同虚设，完全就是个操作黑箱，没人知道他们日复一日地抽走了帝国多少利益。
换言之，父亲用来和其他贵族拉关系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谈吐或高雅的社交礼仪——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反过来说——当父亲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在旁人眼中…
…不过就是个没什么价值的纨绔公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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