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原本是此生都不可能说出口的秘密。
——至少莉莉丝之前是这么认为的。
在歌蕾蒂娅这座象牙塔之外，这个世界愚昧又混沌，在遇到不可理解之人或物，人们的处理方法就是将其推入火中付之一炬，这是莉莉丝初觉醒时就被上的一课。
那时的恐惧惊慌看起来也许有些可笑，可她当时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除了逃离别无他法。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长大了，变强了，成了一位魔法师，一位剑士，不光能保护自己，还有余力照拂身边的人。
更重要的是，她结识了那么多真心待她的朋友。
“我是穿越者。”没有听到凯瑟琳的回复，紧闭眼睛的莉莉丝又重复了一遍。
“就是……异世之人。”
一室死寂。
莉莉丝几乎在说出口的瞬间就已经萌生了后悔的情绪，可刚刚凯瑟琳对她那样的坦白，将可能会掉脑袋的危险想法都坦然告知自己，让她觉得藏藏掖掖的自己配不上凯瑟琳的真心相待。
但一颗心又忍不住在这片沉默中缓缓下沉。
室内突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莉莉丝诧异地睁眼，发现凯瑟琳已经换好了参加晚宴的礼服裙，发现她看过来也只是淡定地将头发从领口拽出来。
……？
“你——！”莉莉丝人都傻了，不可思议地质问：“我已经做出了违背祖训的决定，你就这么点反应吗？”
怎么还有心思换衣服呐！这女人！
“抱歉，我不太清楚弗莱尔家的祖训是什么。”凯瑟琳闻言，脸上露出无辜神色。
“……才不是什么弗莱尔家的祖训！”莉莉丝气结，是穿越前辈们约定俗成的规矩好不好！
“——但你既然说到这个。”王女殿下将书桌旁的椅子拉出来，施施然坐下：
“来吧，宴会还早，我有的是时间，你可以好好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朝莉莉丝露出微笑，而莉莉丝这会儿终于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抹别样的神采。
莉莉丝眨眨眼。
凯瑟琳也眨眨眼。
……
“你诈我！”
莉莉丝被凯瑟琳一番哄骗冲垮的智商重回高地了！她捂住胸口“噔噔噔”退后几步，倒吸一口凉气作被渣女伤害状：
“你居然利用我们的情谊哄骗我！”
“我可一句谎话都还没说呢。”王女殿下才不会被这几句质问吓到，她的良心一点都不痛，刚刚自己也说的都是真话，真心换真心嘛。
“凯瑟琳·碧舍普！”莉莉丝咬牙切齿地念出朋友的全名！
凯瑟琳无动于衷，只是拍了拍旁边的另一把椅子，朝已经退到虹墙边缘的莉莉丝笑得温和：
“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坐下说，这么拘谨？好吧，我承认我用了一点点策略。”
莉莉丝瞪着她不肯动。
凯瑟琳见状干脆也不装了，挑眉间露出几分不容置喙的霸气：
“你不会觉得，在经历过莱瑞尔和卡尼恩的事情之后，我还会放任你们在我眼皮底下保有小秘密吧？更何况自从那之后，你安分太久了，这正常吗？”
王女殿下虽然不懂“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的道理，但就是莫名觉得莉莉丝不会一直如此老实。
原本只是想把莉莉丝和那位主教先生的交情摸清楚，谁能想到还有额外收获呢？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莉莉丝喃喃。
她想起两人初相识时，稚嫩的凯瑟琳也曾试图找她套话，还想打感情牌拉拢自己，却被她一眼识破，可如今，凯瑟琳不过略施小计，自己就被忽悠的底裤都交代了！
莉莉丝扶额——光顾着感慨自己变强了，怎么就忘了眼前这家伙也成长飞速呢！
她最终还是泄了气，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坐下抱怨：“你为什么这么平静？难道这种事情都不值得你震惊一下吗？”
凯瑟琳歪头思索了一下，“你对这世界上的某些常识惊人的无知。”
莉莉丝再次怒目而视。
“——与之相对的却是对某些深奥魔法、历史乃至人情世故又有异乎寻常的直觉和理解，还有你解决问题的方式也总有新意。
我以前总会疑惑，到底是什么环境塑造了这样的你。你的家人？朋友？老师？又或者那位主教先生？”
都不对，凯瑟琳顿了顿，除此以外，还有她身上那隐隐与这个世界的剥离之感，都是那么的不寻常。
“所以，‘异世之人’这个解释，反而让很多矛盾之处说得通了。”
凯瑟琳几乎毫不犹豫地就接受了这个说法，她向前倾身，灰眸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现在告诉我莉莉丝，‘穿越’具体是什么意思？异世又是什么样的？”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面对一个已经猜到七七八八、并且态度如此开放的听众，她的内心终于平静下来，能够组织语言了。
“在我的理解里，‘穿越’就是指一个人肉体或灵魂，莫名其妙地从原本的世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通常是进入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带着记忆？”凯瑟琳敏锐地问。
“算是吧。”莉莉丝苦笑一声。
“我原来的世界，和这里完全不同。那里没有魔法，没有神明……至少不显于世，也没有那么多不同的智慧种族。”
“那多么无趣啊。”凯瑟琳歪头，“连女巫也没有吗？”
“……没有！我们发展的是另一种名为‘科技’的力量，能让人飞上天空，甚至前往星辰，能隔着万里瞬间通话见面……”
她简单地描述了一下现代社会的景象，看到凯瑟琳眼中掠过惊奇，但王女殿下很好地控制住了情绪，没有打断她。
“然后……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乎只是睡了一觉，醒来时，我就已经在这个世界，作为莉莉丝生活了十多年了。”
凯瑟琳的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似是陷入沉思：“灵魂穿越世界壁垒，进入另一个身体，还带着先知般的记忆信息……”
她慢慢地转过头打量着莉莉丝，像不经意般感叹：“这和神明何异呢？”
莉莉丝心中又是一个咯噔。
“啊哈，哈哈……”莉莉丝不停地干笑，她发现自己已经分辨不出凯瑟琳到底是不是在试探了。
于是为了不被当成笨蛋来套话，莉莉丝决定抢答了——
“那就要说到我的另一个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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