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纪云看见一个浑身脏兮兮、满头乱发遮住面容的身影正横卧在地面上,无法分辨其性别和年龄。
“他好像……没有双腿啊!而且似乎也只剩下一只手了。”蒋纪云压低声音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惊讶和疑惑。
带着满心好奇,蒋纪云缓缓走近那个人影。
就在快要触碰到对方的时候,一股浓烈的异味扑鼻而来,令她不禁皱起眉头,但还是强忍着不适伸出手指,轻轻拨开覆盖在那张脸庞上的凌乱发丝。
然而,当她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人并非如她所想那样用仅剩的一只手护着头,而是紧紧握着一枚手榴弹。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牙关紧咬着手雷上方的引信,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跟人同归于尽。
蒋文明并没有看清那个人究竟长得什么模样,但当他看到对方手里那颗手榴弹时,有点担心。
他连忙说道“小云,你小心点,我怎么觉得这人恐怕不像是个特务啊!”
说话间,蒋纪云伸出手,紧紧捏住了对方的脸颊两侧,然后小心地将连接着手榴弹的引线从其牙缝里抽出来。
紧接着,她又小心的从那人手中夺过了手榴弹,并迅速的放回空间里。
此时的蒋文明,则目不转睛地盯着蒋纪云摆弄对方脸部,双眼瞪得浑圆。
因为他坚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绝不可能是幻觉,这怎么可能就是当年那位风度翩翩,气宇轩昂的男人呢?
要知道他们几年前就得到他牺牲的消息,这个人早已经在战上壮烈牺牲了呀!
可如今为什么他却这么凄惨落魄地在这里苦苦挣扎求生呢?
想到这里,蒋文明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激动,泪水肆意流淌而下。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缓缓抚摸着那张已憔悴得不成人形的面庞,声音哽咽地喃喃自语道“文洵...蒋文洵...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啊...怎会变成这副模样...”
被小叔挤到一旁的蒋纪云,也同样被小叔说的话深深震撼到了。
她惊愕万分地望着地上的那个人,难道这个人也是他们村子里的人不成?
而且听小叔刚才提到的名字——蒋文洵,似乎还有些耳熟。
然而,她可以确定的是,自己之前从没有与这个人见过,她记忆中没有这张脸,自然也就谈不上有任何印象了。
蒋文明小心的抱着人走出窝棚,蒋纪云跟出来又看到了去而复返的那个老婆婆。
“你们干什么呢!”
“快放开他。”
“他是好人,你们不要伤害他啊!”
……
那位老婆婆看到窝棚里的人被抱出来,她双手一抖,手中拎着的竹篮瞬间掉落至地面,里面装着的物品四处散落开来。
然而此刻的老婆婆却无暇顾及这些掉落满地的物件儿,她脚步踉跄,身形不稳地朝着蒋文明快步奔去。
眼见这一幕发生,蒋纪云心中不禁一紧,生怕这位年迈的老婆婆会突然摔倒在地受伤。
于是,她就迅速的迎上去搀扶住那个老婆婆。
蒋纪云轻声安慰道“婆婆您别急,请放心,我们真的不是坏人,而且他也是我们的亲人,我们就是无意中找到他,现在就是想尽快带着他去找医生看看。”
老婆婆听后并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先将目光投向了蒋纪云,然后又缓缓转过头看着前方不远处的蒋文明。
她的眼神之中充满了疑虑与不安,似乎想要从他们脸上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似的。
终于,老婆婆开口询问道“家……家人?你们当真乃是小洵的家人?”
面对老婆婆的质疑,蒋文明连忙点头应道“没错,婆婆!他名为蒋文洵,正是我的堂哥,数年前,我们在家乡时就只得到他已经在战场上牺牲,家里的长辈们都伤心不已。”
“但我们也没有想到他会流落到这里,若是早知他还活着,而且伤势这么重,我们定然早早启程出来寻找他的下落了。”
说完,蒋文明的眼眶再次湿润,眼泪再次落了下来,他的满脸尽是焦灼和愧疚之色。
那老婆婆看到他的表情,心想眼前之人应当不至于欺骗自己这个老婆子,况且小洵如今已经是残废,他身上实在没什么东西能够引得旁人的起觊觎之心。
蒋纪云松开婆婆,跑去篮子边,蹲下身子,将散落在地上的物品逐一拾起,然后轻轻拎起它们走到婆婆面前。
她对还在紧张的婆婆说道“婆婆,如果您还是不太放心,可以和我们一起过去。这样一来,您就能亲眼看到我们是不是欺骗了你。”
婆婆抬起头来,眼眶微微泛红,声音略微颤抖地回答道“孩子,我相信你们不会骗我们,我们也没有什么值得你们骗的地方,穷的就剩这条命了。”
“其实,我也一直想去医院给这孩子看病,但家里确实拿不出那么多钱,只能一拖再拖……”说到最后,她不禁哽咽起来。
蒋纪连忙伸手扶住婆婆的胳膊,关切地问道:“婆婆,冒昧请教一下,您又是如何与我堂叔认识的?还有,为什么他会在这里的?”
听到蒋纪云的发问,婆婆的身躯明显僵硬了一瞬,随后长长地叹息一声,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
沉默片刻后,她终于开口,简略地讲述了一段尘封的往事。
原来,她们是在三七年十二月的时候,一同逃离金陵城的。
那时的金陵城如同人间炼狱,鬼子见人就杀,他们是住在城外的普通百姓,是那些不怕死的军人拖着鬼子,给他们争取了一丝活路。
当时蒋文洵的队伍肩负着带着重伤员撤离的重任。
他们带领着一群百姓艰难地逃离鬼子的的重重包围一路向徽省逃亡。
在那场突围战中,蒋文洵不幸被敌人击中右手,鲜血淋漓。
然而,由于战况紧急,根本来不及顾及伤势,更没有办法及时手术治疗。
随着时间的推移,伤口迅速恶化,引发了严重的感染。
最终,为了保住性命,他不得不选择忍痛断臂以求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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