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敏柔心底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一次若是走了,眼前这人定会和前世一样,不出几日又会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到那时,他们母子二人,又要重蹈覆辙。
救她,等于是在救他们自己,不然自己何必管这桩闲事。
林敏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焦躁,转头吩咐身边丫鬟:
“快去看看,章嬷嬷把大夫请来了没有!”
她抬眼扫过屋内,门窗紧闭,空气凝滞闷热,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气沉沉压在屋中。
她当即挥手命人开窗透气,屋外的热风涌进来,才稍稍冲淡了那股闷窒的气息。
又招手唤来许静姝身边的贴身丫鬟,一字一句,仔细盘问近日病情起居、饮食用药,半点不肯放过。
重来一世,前世那桩桩件件、血泪交织的过往,早已在林敏柔心底翻来覆去碾过千百遍。
可越是回想,她便越觉得处处透着诡异。
许静姝自幼习武,筋骨强健,底子本就比寻常女子扎实得多。
即便当年落水伤了根本,也绝不该病得这般蹊跷,衰败得如此之快,仿佛生机被人硬生生抽走一般。
可许静静早已心力交瘁,明知赶不走眼前之人,索性任由旁人忙前忙后,只双眼紧闭,一言不发,压根不愿意配合。
而床榻边,绍临深一直默默“听着”许静静与那所谓系统的对话。
他缓缓抬眼,眸中灵光一闪,清清楚楚看见盘踞在许静静脑海里、名为“系统”的鬼东西。
那可不正是他此前一直追捕,专吸人生机、夺人气运的邪器碎片么。
绍临深恍然,难怪这鬼东西的手段,看着这么眼熟。
随即他定睛一看,发现床上这女人体内,竟是一体双魂。
其中,一道生魂浑浑噩噩,被挤在身躯角落,却与皮囊气息相融,正是这身体真正的主人许静姝。
另一道阴魂鸠占鹊巢,强行掌控躯体,想来便是与系统对话的许静静。
按理来说,如果许静静真像那个邪物说的那样,肉身还活着,她只是灵魂暂时离开了身体。
就算魂魄不在体内,也应该有一丝生机和身体连着,可许静静的魂魄却像无根的浮萍,随时都会散掉。
很明显,那个邪物一直在骗她。什么植物人,全都是骗她听话、帮它完成任务的谎话。
而且绍临深看得出来,她本就是长寿的命,根本不可能突然猝死,明显是那个邪物在背后搞了鬼。
还有她刚才说的服毒这件事……
绍临深用神识一查,这具身体体内并没有剧毒,只是阴魂强行占着肉身,日夜不停地消耗自身的生命力而已。
想到这,绍临深干脆走上前,抬手贴在女人脸颊边,声音软糯道:
“表姨母,您要快点好起来呀。乖乖吃药,好好歇息,不然您的娘亲会日夜挂念的。
就像深儿生病时,娘也会整夜守着我、心疼我一样。您若是难受,您的母亲,心里定会更难受的。”
说话间,他指尖悄然凝出一缕极细的灵光丝线,无声探进女子眉心,径直缠上那枚“系统”,猛地一把攥紧。
不等对方反应,他直接将其抓住碾碎,抽取出一缕生机送回女人体内,剩下的邪器碎片随手丢进自己空间。
对此,许静静毫无所觉,压根不知道自己的系统已经没了。
听着眼前小孩这番软乎乎的安慰,她鼻尖一酸,心口揪痛,忽然想起了远在现代、还在等着她回去的妈妈。
要是妈妈知道,自己为了回家,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会不会认不出自己,会不会怪她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许静静轻轻吸了口气,看向眼前小小的绍临深,声音哑得厉害:
“你还这么小,什么都不懂……”
上一辈的恩怨,她自然不会迁怒到一个孩子身上。
要是较真起来,当初如果不是自己横插一脚,这孩子也不至于顶着庶子的名头。
可只要一想到这孩子是林敏柔所生,再想到自己因为对方的母亲,落得无法生育的下场,心底便不自觉生出几分怨意,下意识不愿靠近。
许静静微微偏开目光,语气都不自觉带上几分疏离:
“深儿乖,姨母身子不适,不方便留你,和你娘亲回去吧。”
许静静看向林敏柔,声音微哑:
“你我之间的事,何必牵扯到孩子,赶紧带他回去吧,别让他沾了病气。”
话落,不知为何,她突然发现心口竟没那么闷了,说话也多了几分力气。
眼看林敏柔真把大夫请了进来,许静静立刻将手缩回被子,侧头往里,张了张嘴,还是开口道:
“林敏柔,我自己的病自己清楚。你若真有心帮忙,等我死后,帮我照看一下身边的下人。”
秋菊和冬雪的卖身契,她早已亲手交还给她们。
这两人是她刚穿来将军府时亲自挑的,相伴多年,一直对自己忠心耿耿,她只盼她们往后离了侯府,能安稳度日,得个善终。
林敏柔闻言,心念一动,直接拒绝:“既是你的丫鬟,自然该你自己庇护,我可不替你守。
你大概还不知道,你身边那个秋菊,见你病情迟迟不好,急得去求了老夫人好几回,想替你请个太医过来,前后已经挨了两顿板子。”
“方才我来之前,听说她又出府去找侯爷求医。
你若真在乎她的性命,就别再一心求死,好歹开口让人把她追回来,免得她惹怒侯爷,平白丢了性命。”
许静静一惊,有些不敢相信。
她即便不出门,系统也一直监控着院子,秋菊真的出去过,系统怎么会不告诉自己?
许静静猛地抬眼,看向刚进来的冬雪,急得咳嗽不止,还是执着问道:“秋菊呢?她刚才是不是出府了?”
冬雪浑身一颤,眼神慌乱闪躲,咬了咬唇,只扑通一声低头跪在地上,不肯出声。
许静静见状,心底急得发慌,在脑海中一遍遍地唤着:
“系统,这到底怎么回事?秋菊出了院子,你怎么没告诉我?”
“系统?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一声,两声,三声……
许静静等了半晌,脑海里就是没有半点回应。
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窜上她心头。
她立马闭眼,想用意念打开面板,可无论怎么尝试,面前依旧什么都没有。
许静静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整个人僵在床榻上。
她的系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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