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五日,辰时。
德州火车站的站台上,比往日多了些不一样的气氛。一群工匠正在站房旁边的空地上忙活,挖坑的挖坑,和泥的和泥,还有几个石匠蹲在那儿,对着一块巨大的青石仔细打磨。
赵栓柱扛着一包棉纱从货场出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块青石有一人多高,两尺多厚,打磨得光光滑滑的,一看就不是普通石头。
“老周,”他凑过去问,“那是干啥的?”
老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听说是要刻碑。把为铁路出过力的人名都刻上去。”
赵栓柱心里一动:“都刻谁?”
老周摇摇头:“不知道。反正咱是没份儿。”
赵栓柱没再问,继续扛货。但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块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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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工棚里。
赵栓柱蹲在角落里吃午饭,就着咸菜啃贴饼子。旁边几个工友也在吃,边吃边聊天。
“听说了吗?那块碑是世子让人刻的。”
“世子?他不是在京城吗?”
“回来了,昨儿个到的德州。我听周会长那边的人说,世子这次回来,就是专程为了这块碑。”
赵栓柱竖起耳朵,手里的饼子忘了嚼。
“刻谁的名?”
“不知道。不过听说,有个人叫周济民,是个账房先生,为了护着铁路的证据被人害死了。世子说,他的名字要刻在最前面。”
赵栓柱手一抖,饼子掉在地上。
那工友回头看他:“栓柱,你咋了?”
赵栓柱捡起饼子,摇摇头:“没事,没事。”
他把饼子塞进嘴里,大口嚼着,眼眶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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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火车站空地。
石碑已经立起来了。青石在阳光下泛着光,上面密密麻麻刻着人名。最上面一行,是几个大字——“铁路肇建有功人员名录”。
赵栓柱站在人群里,踮着脚使劲往前看。人太多了,挤得水泄不通。有穿长衫的商贾,有短打的工匠,有附近村里的农户,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
人群前面,顾慎站在石碑旁,身边是叶明、周明甫、郑掌柜,还有几个赵栓柱不认识的人。
“诸位!”顾慎提高声音,“这块碑,刻的是为铁路出过力的人的名字。有修路的工人,有捐地的农户,有出钱的商贾,还有——用命护着铁路证据的周济民先生!”
人群安静下来。
顾慎侧身,指着石碑最上方那行字:“周济民,原沈万林账房,为护铁路证据,被沈万林杀害。他的名字,刻在最前面。往后每年清明,铁路公司都会派人去他坟前祭扫。”
赵栓柱站在人群里,眼泪止不住地流。他用袖子使劲擦,可怎么也擦不干。
旁边有人小声问:“周济民是谁?”
另一个声音回答:“听说是德州火车站一个工人的爹。”
“工人?哪个工人?”
“不知道。反正是个好人。”
赵栓柱低下头,把脸埋在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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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石碑前。
人群渐渐散了。赵栓柱还站在那儿,看着那块石碑。他不敢走近,只是远远地看着。
顾慎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栓柱,怎么不过去看看?”
赵栓柱摇摇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顾慎拍拍他的肩,带着他走到石碑前。赵栓柱抬起头,看着最上面那行字——
周济民。
他爹的名字。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几个字。石头很凉,但摸着摸着,好像有了温度。
“世子,”他哑着嗓子问,“我爹……他算有功的人吗?”
顾慎看着他,认真道:“算。没有他,那本账册就到不了京城,沈万林就抓不了。他是头功。”
赵栓柱愣住,眼泪又涌出来。
叶明也走过来,站在石碑前,轻声道:“栓柱,你爹用一条命,换了铁路的安全,换了无数人的饭碗。他的名字,该刻在这儿。”
赵栓柱点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他忽然想起他爹最后一次回家时说的话——“栓柱,好好干。将来有出息了,爹也跟着享福。”
他爹没享上福。
但他的名字,刻在了石碑上。一百年都不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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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刘家营。
赵栓柱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他娘正在院子里收衣裳,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
“栓柱,咋这么晚?”
赵栓柱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抱住他娘。
他娘愣住了:“咋了?出啥事了?”
赵栓柱摇摇头,抱了一会儿,才松开。
“娘,”他道,“我爹的名字,刻在石碑上了。”
他娘愣住。
赵栓柱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到他伸手摸那几个字的时候,他娘的眼眶红了。
“你爹……”她嘴唇哆嗦着,“你爹要是知道,该多高兴。”
赵栓柱点点头,扶着他娘进屋。
屋里,赵石头正坐在灯下编筐。见他们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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