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望向那座高塔。
月光下,它静静矗立,顶端的巨大光球缓缓旋转,散发着笼罩整座城市的光芒。
“你之前不是说,那里守卫森严,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
“那是骗那个老头的。”苏念笑了笑,“那些去探查的人,都活着。”
“只是,他们都变成了……”
她顿了顿。
“我的玩具。”
苏铭眉头一皱。
“你杀的?”
“不是杀。”苏念摇头,“是‘收留’。”
“他们没有回去,是因为他们选择留在我身边。”
“就像那些村子里的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燃烧的村子。
“他们现在,都在我体内。”
苏铭沉默了。
他看着苏念,看着那双癫狂中带着悲伤的眼睛。
“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苏念打断了他,“怪物,对吧?”
“没关系。”
“几万年来,我听过太多遍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苏铭。
“我在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但我并不在意。”
“我只需要跟玩具玩就好了。”
“你帮我毁了那座塔,我告诉你所有真相。”
苏念说。
“然后,我们两清。”
苏铭看着她,看着那双泪光闪烁的眼睛。
良久,他问:
“你为什么相信,我能毁掉那座塔?”
苏念笑了。
那笑容中,有一丝神秘。
“因为,你不是普通人。”
“你也能够看到那些线。”
苏铭沉默一瞬,缓缓抬起头。
“我帮你。”
苏念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不怕我骗你?”
“怕。”苏铭说,“但我更怕,错过真相。”
他握紧手中的令牌。
“我没有其他选择,不是吗?”
苏念愣住了。
她看着苏铭,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
“你果然是我最有趣的玩具。”
“走吧。”
她转身,朝着那座高塔的方向走去。
苏铭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燃烧的村庄,穿过寂静的街道,穿过那些在指引者光芒下机械行走的人群。
没有人看他们。
所有人都低着头,机械地走着,仿佛这世界上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他们真可怜。”
苏念忽然说。
苏铭没有回答。
“你知道吗?”苏念继续说,“我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个。”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曾经有一个银白色的手环。
“十四岁那年,我第一次看见那些线。”
“缠在我身上,缠在所有人身上。”
“我以为我疯了。”
她放下手,继续向前走。
“我告诉我的父母,他们带我去看医生。”
“医生说我得了妄想症,给我开了药。”
“那些药,让我看不见那些线了。”
“但也让我,看不见别的东西了。”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苏铭。
“你知道看不见别的东西,是什么意思吗?”
苏铭沉默片刻。
“麻木。”
“对。”苏念点头,“麻木。”
“我不再害怕,不再悲伤,不再愤怒,也不再……快乐。”
“我只是活着。”
“像个机器一样活着。”
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一个人。”
“一个人?”
“对。”苏念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怀念,“一个老人。”
“他给了我一样东西。”
“什么?”
“一颗药。”
苏念笑了。
“他说,吃了这颗药,你就能重新看见那些线。”
“也能重新看见,别的东西。”
“我吃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张开双臂,月光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能看见一切。”
“能感知一切。”
“但再也无法,被一切所感知。”
苏铭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念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悲伤,“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已经死了。”
“那些线,缠着我,但不再连接我。”
“我是游离在因果之外的人。”
“是所有人眼中的……怪物。”
苏铭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苏念的眼神中,总带着那一丝癫狂。
不是因为疯了。
而是因为,孤独。
三万年的孤独。
“那个老人,是谁?”
苏念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给了我药之后,就消失了。”
“但我记得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什么?”
“他说:‘有一天,会有人来找你。那个人,能看见那些线,也能斩断它们。跟着他,你就能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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