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郡。
北部某边城。
郡守庆之看着城外的接待处，眼神阴沉。
自去年开始，东胡不断有人来秦国谋生，加上国内的人手支持，极大的缓解了大同煤矿的用工荒。
可自从大概两个月前，事情有了些变化。
那时候中原还正处于农忙时节，北方各地都在收麦子，本就是人手最紧张的时候，这时候东胡来的许多人当中，多出了许多老人。
那时候庆之没多想，以为是东胡那边秦国的传言更广了，吸引了更多的人前来。
加上人手本就有些不足，来些老的总比没人来好吧？
反正又不是华夏族的人，死了他也不在乎。
可随着最近许多百姓干完农活前来打工赚钱了，人手稍微充裕点了，庆之再一看东胡那边，特么的情况不对劲啊！
怎么青壮年来得越来越少了？
反倒是来的老人越来越多了？
他赶忙查看最近出东胡的商队和情报人员那边的消息。
东胡那边的传言依旧，在他们的底层人心中，秦国还是那个中原最强大、富裕的国家，去了奋斗几年就可以带亲人一起去过好日子。
但这些传言中，秦国“太好了”！
以至于华夏族尊老爱幼的传统，在东胡人眼中被放大了许多倍；现在东胡所有平民都知道，华夏族不会丢弃老人、女子会赡养父母直到死亡。
这在华夏是传统。
可这在游牧部族的东胡，在奉行弱肉强食、时常会因为粮食短缺而牺牲亲人的草原上，这是不可思议之事。
于是传言的主力信任人群，渐渐从年轻人转到了老年人。
上个冬天，东胡冻死饿死的老人估计近万——这还是在这几年中原渐渐跟他们做生意，让东胡的实力稍微好一点的情况下，若是放在以前，哪年冬天不死个上万人？
一边是随时可能死去的草原，一边是富裕还会善待老人的中原。
许多年老的东胡人直接用脚投票。
看到这消息，庆之立刻感觉到这里头有阴谋。
来中原的东胡人，除了极少数被秦国刻意培养放回去的‘自己人’以外，其他人没一个回去的，全在煤矿里成为了支持秦国发展的生物燃料。
这种情况下，东胡那边不出现传言衰减或者人们感觉不对劲就是好事了，结果传言不仅没出问题，范围还越发的广了？
而且为什么年轻人都渐渐不来了？只有老人才来？
这看上去怎么这么像在甩包袱呢？
庆之立刻派人去东胡内部详查，一边给咸阳汇报情况。
可就在一个时辰前，咸阳的回信到了。
东胡的使者早在冬天的时候，就表明过东胡艰苦、希望秦国能帮忙之意；秦国没理。
两个月前，东胡内部发生了一起规模较小的叛乱，被东胡王铁血镇压，东胡使者同时在秦国再次表达过求取物资等援助的意思。
秦王表达了严重关切，然后留使者在王宫吃了顿饭。
之后就没声了……
在郡守的信到达咸阳之前五天，东胡王亲自给秦王写了一封信，信中隐隐表达出和乌孙一样的彻底拜服之意、只希望秦国能多给点经济援助。
东胡的经济快撑不住了。
以往，东胡几乎年年去匈奴打秋风；但现在匈奴没了。
他们本可以再和月氏干一架，消耗一下人口；可前两年已经连着打了两场大仗，再打下去东胡就真要出血了。
如果这两条路都走不通，那可以走第三条路：南下劫掠。
但这是条死路……
秦国就不说了，赵国也铁定打不赢，燕国以前就在和他们的战争中胜多负少，燕王这几年又上赶着交好秦国，国力大增，这下更是毫无胜率了。
到这时，东胡其实还有两条路，一条就是往东边的那座大山林中发展，让老天爷赏点饭。
嘿，你说巧不巧，燕王正在那边大肆开疆呢！
东胡不是没想过这条路，可燕王就有话说了：我都开疆这么远了，怎么你们还在我国境边上？
于是他们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内耗。
话到这个份上，庆之也不好说什么了。
东胡这明显就是自己都出问题了，怪不得底下的百姓。
可他心里还是感觉有点不对劲。
既然东胡内部穷到吃不上饭了，既然东胡已经粮食短缺到需要释放人口了，那为什么你还不跪呢？
他想，如果东胡王真的亲自去咸阳拜见秦王、让东胡发誓做秦国小弟，秦王绝对会同意收下他们。
可东胡王现在还硬气着。
不仅硬气着，他还把老年人释放了出来……
这家伙不会是借这次危机当表面借口、给秦国找麻烦吧？
要知道，随着东胡来的老人越来越多，代郡的百姓如果看到官府把这些人一个个送进大同煤矿、却没一个人出来，百姓们会怎么想？
华夏族刻在骨子里的众多文化里，怜悯和善良排在前列。
不仅是他感觉不对劲。
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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