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净土内城，军部地下掩体。
沃德道顿独自坐在合金长桌的尽头，金属关节因长时间静止而发出细微的冷却收缩声。
他的面前摊着一份来自西北新城的密函，烫印的蘑菇徽章在汽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色泽。
沃德道顿的手指摩挲着密函边缘，想起三天前，彼碧拉布从黑肺工业区传回的私人通讯。
不是以科学院副手的身份，而是以桥梁计划研究员的新称谓。
司令…
彼碧拉布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带着沙哑的疲惫，却有一种沃德道顿从未听过的清澈：
超级菌子目前在外城第七区种出了第一片蘑菇田，用的是被净化后的土壤，那些曾经被我接入的民众，如今会自己选择要不要去田里帮忙。
自己选择…沃德道顿当时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自己上台后发布的第一道命令，重启涅盘计划，制造第二批改造体。
那时的沃德道顿坚信，只有绝对的控制才能对抗菌主的侵蚀。
可现在，彼碧拉布告诉他，真正的对抗不是控制，是给予选择。
掩体的合金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年轻的传令兵走进来，脸色苍白如纸：司令，万识之塔的塞拉菲娜女士求见，她说…关于门的事情，必须现在谈。
沃德道顿缓缓抬头。
塞拉菲娜，那个能听见旧神梦境呢喃的独眼女人。
自从旧神遗迹变故后，她就成了三方势力中最神秘的存在。
让她进来。
塞拉菲娜走进掩体时，银灰色的长发在幽暗中如同流动的月光。
她的独眼在触及沃德道顿面容的瞬间微微眯起。
这位军部司令在短短数月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眼底的血丝和嘴角的干裂，都在诉说着内心的撕裂。
司令，旧神残躯正在转化。
塞拉菲娜开门见山：
更准确地说，是进化，麻雅女士引导的混融质融合，已经让艾德里安…那个旧神残躯原本的人类，恢复了约三分之二的自主意识。
沃德道顿的指节捏得发白：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净土城数百年来赖以生存的根基，正在变成另一种东西。
塞拉菲娜的声音轻柔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而您，司令，是最后一个还掌握着门钥匙碎片的人。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灰色晶体，与布隆吉曾经使用的那枚守门人之钥碎片不同，这枚晶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裂纹中渗出的不是银蓝色光液，而是一种温润的淡金色。
布隆吉阁下将碎片融入自身，差点引发封印殉爆，如今碎片已被菌主的力量净化，但它依然保留着门的感应能力。
塞拉菲娜将晶体放在合金桌上，推向沃德道顿：
司令，您有两个选择，第一，像布隆吉那样，试图用碎片作为筹码与菌主谈判，甚至对抗，至于第二…
第二是什么？
将碎片交给菌主，让门彻底成为桥梁而非壁垒。
沃德道顿盯着那枚晶体，裂纹中的淡金色光芒如同一只微睁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他。
如果我选择对抗呢？他试探着问。
那么您将成为外神最后的盟友。
塞拉菲娜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因为门外神明的归一之道，与军部的绝对控制，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菌主给予选择，外神抹除选择…司令，您真的想站在抹除选择的那一边吗？
掩体中陷入长久的沉默，远处传来地下水管的渗漏声，滴答，滴答，像是滴在人心头的倒计时。
沃德道顿缓缓伸出手，却不是去拿晶体，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一枚军部的身份铭牌，上面刻着赫克托·冯·克莱斯特的名字。
那是他从前任军部司令身上取下的，作为政变成功的象征。
可现在，他似乎要和前任司令走上同一条路了。
沃德道顿声音沙哑：带我去见新城的管理者。
塞拉菲娜的独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如同冰封湖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
……
次日，西北新城，银筋巨橡之下。
沃德道顿站在树冠边缘，动力甲已经卸下，换上了一身由蘑竹纤维编织的简朴长袍。
他的手中捧着那枚守门人之钥的碎片，裂纹中的光芒与银筋巨橡的暗银色光晕相互映照。
霍根站在其身侧，目光沉静。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这位曾经的敌人做出自己的选择。
我年轻时…
沃德道顿忽然开口：
在军部学院里，教官告诉我们，秩序的本质是控制，控制资源，控制人口，控制思想…只有绝对的控制，才能在废土上维持文明的火种。
沃德道顿低头看着掌心的碎片：
我信了四十年，从基层军官到舰队总指挥，从赫克托的副手到他的取代者，我以为自己是在守护秩序，能比赫克托做得更好。
直到我看见菌主的巨手从天而降…
沃德道顿的声音低下去：
看见那些被超级菌子接入的民众，在淡青色光芒中重新睁开眼睛。
看见彼碧拉布那个我曾经鄙视的疯子…如今在黑肺工业区蹲在地上，和一株蘑菇说话。
沃德道顿抬起头，望向树冠中一枚正在缓缓成熟的银橡果：
霍根先生，秩序…似乎不是让所有生命走向同一个方向，是让每一个生命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
说着，沃德道顿将守门人之钥的碎片轻轻放在银筋巨橡的树根旁。
碎片接触土壤的瞬间，裂纹中的光芒骤然明亮，然后缓缓渗入地下，与菌域网融为一体。
这是…霍根瞳孔微缩。
钥匙交给门。
沃德道顿的声音带着释然，净土城数百年来用这碎片维持封印，如今，让它成为连接旧时代与新时代的纽带。
……
本世界，双臂菌丝缭绕的汪明眉梢微挑，感知到了最后一块守门人之钥碎片融入菌域网。
这代表着，他彻底掌握了新世界的结构变更权！
只要汪明愿意，现在就可以开门直面外神，或者…以整个新世界为跳板，将自己的眷族大规模引入本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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