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那天上午太阳出来了。山里的太阳比南都的亮，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连地上前几天结的薄冰都开始化了，墙角边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方临珊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拿着一个苹果，红皮的，洗得干干净净。
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牙签，插进苹果最顶上，然后掏出打火机点着了牙签那一头。
牙签是竹子的，点着之后冒了一小撮火苗，晃晃悠悠的燃着，白烟细细的一缕往天上飘。
陈明哲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正要往铁丝上晾，看见她手里举着那个着火的苹果，步子顿了一下。歪着头看了两秒，茫茫然的问道：“干嘛？”
闻言，小妞儿把苹果举高了一点，火苗在牙签顶端跳着：“陈老师，今天是我们认识一周年啊。”
青年一听，愣了一下，手里的盆往下放了放。他想了想，去年大年初三，他第一次去方临珊家补课，她开门的时候，磨磨蹭蹭的，头发披着，但他进门了以后，却并没有为难他。
“你还把它当纪念日过呀？”他笑了一下，嘴角抬起来，把盆放在院墙边的石台上，拧了拧手里那件湿衣服往铁丝上搭。
一听这句话小妞儿举着苹果走到他旁边，牙签上的火苗已经快烧到苹果皮了，她低头吹了一下，火灭了，剩下一点焦黑的木头茬子。
随后她把苹果翻了个面看了看被燎黑的那一小块，拿指甲抠了抠，抠掉一层焦皮。
“那你纪念日给我准备了啥？”她仰头问他。
小伙子正在把第二件衣服抖开挂到铁丝上：“纪念日是你自己定的，你自己庆祝就行了。”
方临珊咬了一口苹果，咔嚓一声，嚼了两下咽下去：“那我这个苹果就当蛋糕了，牙签当蜡烛，吹了就算许愿了。”
“你许什么愿了？”
“许愿你今年少说我两句。”
“那肯定是实现不了的愿望啊。”说着，他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拍了拍手，转身看着她。
小妞儿一听，又咬了一口苹果，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的说道：“你就不能发发慈悲，让我这愿望实现了呀。”
陈明哲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愿望这么容易实现那就不叫愿望了。”
“陈老师，你也太......”可她话还没说完呢，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掏出来一看屏幕，嘴唇用力抿了一下。屏幕上跳着一个“妈”字。
她接了，刚放到耳边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的声音就窜出来了，又快又响，方临珊把手机拿开了一点，等到那边停顿的空隙才贴回去。
“你玩儿也玩儿了，年也过了，还不快回来，还等我和你爸去接驾是怎么着？”
小姑娘一听，拿手挡着话筒侧过身，往院子边上走了两步：“妈我很快就回去了。”
“很快是什么时候？”她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你是真不怕给人家添麻烦啊，不把自己当外人是吧。”
小妞儿一听，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声音软下来：“妈，我告诉你，我进步可大了，在老师家学了很多东西，什么做饭，收拾屋子，我都会了。”
“真的妈，我手机里有照片，回去给你看，保证你看了以后会大吃一惊。”
“别跟我瞎掰掰，让小陈老师接电话。”
闻言，方临珊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陈明哲，犹豫了半秒，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走过去递到他面前：“我妈让你接。”
陈明哲看了她一眼，把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蹭干，接过手机放到耳边：“阿姨是我。”
“小陈老师，我觉得你应该跟珊珊早回来几天，毕竟六月份就高考了，现在也应该算是冲刺了。”
瞧瞧，青年一听，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阿姨放心，在家里我也没给她耽误课，一直在上课的，只是年三十那一天停了一天，其他时间都是正常上课。”
“哦哦哦，那谢谢了，小陈老师你多费心，实在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很明显方母在电话那头松了一口气：“你把电话给珊珊吧。”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又把电话递给了方临珊，小妮子接过手机贴回耳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妈的声音又传过来了：“你听话一点，别给人家添麻烦。”
“知道了妈，你不用老是叨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挂了啊妈，到时候我给你带点特产。”
“那儿穷山恶水的你带什么特产，你把你全须全尾带回来就行了。”
这话一落，小妮子笑了一声：“好，我把我全须全尾的带回去。妈你帮我跟我爸说一声，我很安全的，别让他担心。”
她妈在那头哼了一声，语气里的火气基本散了，但嘴上没松：“你自己跟你爸说去，我不说。”
语落，电话就被挂断了。她把手机攥在手里低头站了两秒，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看了陈明哲一眼。
他还站在铁丝旁边，多少有点不知所措：“后天走吧，我明天去镇上买票。”
方临珊嗯了一声，转过身往屋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陈老师，我们回去以后，能改回每天两节课吗？”
“能。”
得到回应，她点了点头，推开门进屋了。屋里老太太正在灶台前烧水，看见她进来抬头问了一句谁打的电话。
方临珊说是我妈，催我回去。老太太哦了一声，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低头说该回去了，你爸妈想你了。
这话一落，小妮子在她旁边蹲下来，看着灶膛里红通通的火，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小声说道：“奶奶，我们走了以后你好好保重，按时吃药，等我和老师学业有成能挣钱了，就回来接你。”
老太太闻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手上还沾着柴火灰，落在她头顶上细细的一层，方临珊没躲，任由着她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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