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威廉的车停在灰区边缘。
他特意选了一辆最普通的黑车,也是最常见的版型,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从不过问主人的去向,威廉自己穿了深灰色的羊毛外套,戴着一顶宽边帽,帽檐压得很低。在这样的装扮下,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人,或是某个机构的办事员。
灰区是一个人们不愿承认的伤疤,这里原本是工业区,在战火中,工厂倒闭后,工人们无处可去,便在废弃的厂房和仓库里安家。渐渐地,这里聚集了城市所有的边缘人:失业者、罪犯、精神病人、被家庭遗弃的老人和儿童,街道从未被铺设过,雨天便成为泥泞的沼泽;没有自来水,居民从污染的河流中取水,暴力是唯一衡量价格的天秤。
威廉走在狭窄的巷道里,脚下踩过积水,泥点沾湿他的裤脚,他毫不在意。
事实上,他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沉浸在混乱中的感觉,空气混合着腐烂食物、未处理的排泄物和劣质酒精的气味,每一种气味都刺激着他的感官,提醒他正置身于文明之外,置身于生命最原始、最不加修饰的状态中。
他此行的目标是鼠巷
——灰区最深处的一条小巷,以买卖各种非法物品闻名,包括儿童。
引路人是一个叫芬恩的瘸腿男人,威廉曾从他那里购买过三个小家伙。
“理查德先生。”芬恩在巷口迎接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您来得正是时候。上周刚到了一批新货,都是好孩子。”
威廉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跟着芬恩走进一栋半坍塌的房,沿着楼梯下到地下室,房间里点着灯,昏黄的光线下,可以看到大约十个孩子蜷缩在角落,他们的年龄在六到十二岁之间,个个面黄肌瘦。
“都是从各地收来的。”芬恩搓着手,“父母死了,或者不想要了。都很健康,没有明显的疾病。而且……”他压低声音,“都很温顺,不会惹麻烦。”
威廉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他在寻找没有任何特点能让人记住的脸,没有任何火花能点燃的眼睛,他要的是载体。
是生命最基础的纸张。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男孩身上。大约九岁,棕发,灰眼睛,身高中等,体型偏瘦。男孩没有看威廉,而是盯着自己脏兮兮的脚趾,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值得关注的东西。
“他叫什么?”威廉问。
“没人知道。”芬恩耸耸肩,“带他来的人说他叫‘小子’,或者随便叫什么都行。他几乎不说话,也不哭闹,给吃的就吃,不给就饿着。
“我喜欢他。”威廉轻声说。
交易很快完成,威廉付给芬恩一袋钱——远远超过市场价,但对他而言不过是零钱,柏德在对孩子们的物质支持上毫不吝啬,芬恩的眼睛亮了起来,连连鞠躬道谢。
“需要我帮您把他送到车那里吗?”
芬恩问。
“不必。”威廉走向男孩,伸出手:
“跟我来吧,小男子汉。”
男孩抬起头,第一次看向威廉,看向这个茶褐色头发的男子,灰眼睛里只是单纯地接收光线似的,他默默地站起来抓住威廉的手。那只手很小,握在手里冰冰的。
威廉牵着男孩走出地下室,穿过巷道,走向等待的车整个过程男孩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回头他待了不知多久的地下室,不过是从一个所有者转移到另一个所有者手中。
车启动时,威廉透过车窗看着灰区逐渐远去,男孩坐在他对面,依然盯着自己的脚。
“你有名字吗?”威廉问。
男孩摇头。
“那以后你就叫康纳吧”威廉说。
回到庄园后,威廉没有立即带十三号去地下实验室,而是先将他安置在庄园西侧的一间客房里。房间很朴素,但干净,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扇可以看见花园的小窗。
“在这里住三天。”威廉对男孩说,“每天会有人给你送饭。你可以随意在房间里活动,但不要离开,三天后,有人会来找你。”
男孩点头,依然没有说话。
威廉离开房间,锁上门。这三天不是出于仁慈,而是必要的观察期,他要确认男孩没有携带任何传染病,也要让男孩的身体从长期营养不良中稍微恢复,更重要的是,他要观察男孩在相对舒适的环境中会有什么变化——会表现出个性吗?会产生欲望吗?会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吗?
每天三次,威廉会通过门上的小窗观察男孩。每次看到的景象几乎相同:男孩坐在床上,或者站在窗前,一动不动。他吃饭时机械地把食物送进嘴里,咀嚼,吞咽,没有品尝的表情;他睡觉时直接躺在床上,不盖被子,呼吸平稳得像台机器。
他看窗外时,眼神依然是那种空洞,仿佛看到的不是盛开的玫瑰和修剪整齐的树篱,而是色块堆砌在视野之内。
第三天晚上,威廉站在门外观察,看到男孩第一次有了不同的动作。男孩走到桌前,桌上放着一本威廉故意留下的书——儿童图画书,讲的是森林里动物的故事。男孩拿起书,翻了几页,然后停在一幅画前。画上是一只鹿站在溪边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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