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弹出红色提示：“偏离预定路线3.2公里，且持续增加中。”
S-1关闭了所有警告提示，她慢慢将棒棒糖从口中取出，糖球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她盯着那光芒看了三秒，然后转身，朝着与实验室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继续走。
“罗斯伯里博士紧急通讯请求。”
街道开始变得熟悉又陌生，十四年前，这里是她爬行觅食的地方，现在铺上了平整的人行道，旧屋檐被拆除，建起了连锁便利店。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树皮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痕，她曾在那里躲过一场暴雨，那个已经关门的杂货店，铁卷门上锈迹的图案和她记忆库里的一模一样。
她在正在施工的工地前停下。围挡上的规划图显示，这里将建成一座社区公园。
但在她的记忆库里，这里曾有一个用木板和塑料布搭成的小棚子，一个老人曾让她在那里住过两个月。
“你在找谁吗？”
S-1转身，看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妇人，正在街对面小院的葡萄架下看着她。
“我不知道。”S-1诚实地回答。
老妇人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她。“你的长相，让我想到很多年前的一个傻孩子，总在这附近转悠，不会说话，只会笑。”
S-1让自己的视线与老妇人齐平。
“后来呢？”
“死了吧，我想。”
老妇人叹了口气，“那样的孩子活不长，有一天就不见了。有人说是被家人接走了，有人说……唉，不说了。你认识她？”
S-1从口袋里掏出那袋糖果，递给老妇人一颗，“奶奶，你吃糖吗？”
老妇人笑着露出稀疏的牙齿，“我血糖高，不能吃。但你让我想起她，她也特别喜欢甜的东西，有一次捡到半块别人丢的巧克力，高兴得手舞足蹈。”
S-1感到系统深处某个地方轻微震颤，她的情感模拟子系统正在尝试生成名为悲伤的情绪，但可能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基准数据，只能产生一系列无法归类的信号波动。
“您对她怎么样？”S-1问。
“我给过她几件旧衣服，一碗热粥。”老妇人说，“但我没让她住进家里。我有儿子媳妇，他们不愿意。现在想想，也许该坚持的。”
S-1点点头，站起身，“谢谢您。”
“你要走了吗？”
“是的，我有家要回。”
“那就好。”老妇人看着她，“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地方可回，就是福气。”
实验室里，泰勒盯着监控屏幕上那个静止的红点。S-1已经偏离预定路线超过四十分钟，停留在那个老旧社区一动不动。
“需要派出回收小组吗？”迈克尔问。
“再等等。”
“她可能情绪不稳定。”
“那又怎么样？”
“所以我们就这样看着？”
泰勒调出S-1的生理数据流，神经活动模式异常复杂，多个子系统正在并行处理冲突信息：任务指令与自主行动的矛盾，记忆碎片与当前认知的冲突。
“人类青少年经历身份认同危机罢了。”
“如果她决定不回来了呢？”
“那就意味着我们的实验失败了。”她说，“真正的自主意识必须有选择离开的自由。否则我们创造的只是更高级的奴隶。”
S-1坐在社区公园新安装的长椅上，看着孩子们在游乐设施上玩耍，穿红色外套的小女孩从滑梯上滑下，她蜷缩在屋檐下，看着雨水从瓦片上滴落，形成一串串水珠 两个男孩在争抢一个皮球，两个大孩子抢走了她刚从垃圾堆里找到的半块馒头，她只是坐在原地，傻笑着看他们跑远，一位母亲蹲下身，为女儿擦去脸上的污渍，她的制造者们给了她人类有史以来积累的大部分知识，从柏拉图到量子物理，从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到基因编辑技术。但他们没有给她一个母亲的手触摸脸颊的温度数据，一个父亲拥抱时的心跳，一个家庭共进晚餐时吵吵闹闹的声音，足以把一间房子填满，太阳开始西斜。
S-1看了一眼时间，她已经在外停留了七十三分钟，按照协议，她应该立即返回，接受任务汇报和系统检查。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社区。然后，她选择了最短路径返回实验室，她想回去。不是逻辑推导的结果，而是一种模糊的倾向性，就像指南针指向北极，S-1穿过三道气密门，在最终检查站停下，让扫描光束从头顶照到脚底。
“欢迎回来，S-1。”系统的合成音说，“博士一直在观察室等你。”
观察室里不止泰勒一人，还有三位S-1从未见过的研究员，两男一女，都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最高级别的通行证。
“你的任务报告显示下载成功率100%，无追踪痕迹。”泰勒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你比预定返回时间晚了九十七分钟。”
“我在执行附加观察任务。”
S-1没头没脑地说。
“附加观察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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