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桂贤回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他手里多了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杯奶茶。
“楼下有个自助奶茶机。”
他把奶茶往床头柜上一放,开始分发,“原味的,芋泥的,还有一杯三分糖去冰的——陈清野你的。”
陈清野看着那杯奶茶,表情复杂得像是在看一枚即将引爆的手雷。
“我明天手术。”
“所以今天喝啊。”
安桂贤把吸管插好,递到他面前,眼神真挚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这话你自己说的——‘今天吃啊’。”
陈清野接过奶茶,喝了一口。
“三分糖去冰。”他评价道,“你还真记得。”
“那当然。”安桂贤已经戳开自己的芋泥奶茶,吸了一大口,“你的事我都记着呢,你不吃香菜不吃葱,不吃肥肉不吃皮,不吃任何带眼睛的东西,喝奶茶必须三分糖去冰,咖啡只喝美式因为觉得拿铁太腻,吃火锅只蘸麻酱因为觉得油碟太乱——你说说你这人,事儿多不多?”
“事儿多。”陈清野承认,“但你们忍了。”
“习惯了。”
安桂贤耸耸肩,“就跟习惯了你的毒舌一样,刚开始觉得这人怎么这样啊,后来发现你不毒舌的时候反而是出事了。”
斯通在一旁默默喝着自己的原味奶茶,觉得安桂贤这话说得挺准的。
陈清野这个人,就像他那颗与众不同的心脏一样,有一套独特的运转逻辑。他刻薄,是因为习惯了用距离保护自己;他毒舌,是因为不知道如何直接表达关心;他控制欲强,是因为从小到大唯一能控制的只有自己。而现在,在这个即将被推进手术室的夜晚,他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武装。
窗外天色渐暗,病房里的灯自动亮起,柔和的暖光笼罩着三个年轻人。
“几点了?”安桂贤问。
“六点半。”斯通看了眼终端。
“那我妈该着急了。”安桂贤掏出通讯器,发现上面有十七条未接来电和五十多条消息,“完了完了,我妈以为我出事了。”
他拨回去,刚接通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安桂贤把通讯器拿得远远的,等那边骂完了才凑回去:“妈我在医院呢,陈清野明天手术,我陪他聊会儿……对,就那个陈清野……不是,他还没死呢您能不能盼着点儿好……好好好我不跟你吵,卤味送到了,他吃了……酱牛肉吃了,卤蛋也吃了,藕片也吃了……对对对都吃了……行行行我知道了,我晚点回去……好,好,挂了。”
他挂断通讯,长出一口气:“我妈说让你好好养病,出院了去我们家吃饭。”
陈清野靠在床头,嘴角微微扬起:“替我谢谢阿姨。”
“你自己谢,我不当传声筒。”
安桂贤把通讯器揣回兜里,“对了,我妈还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等手术后能吃了,她给你做。”
陈清野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吃红烧肉。”他轻声说,“肥而不腻的那种。”
安桂贤愣住了。
这么多年,陈清野从不说自己想吃什么。每次聚餐都是“随便”“都行”“你们点”,安桂贤一度以为这个人对食物没有欲望。后来才知道,不是没有欲望,是习惯了不表达——在那个规矩森严的家里,表达喜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行。”安桂贤用力点头,“我跟妈说,让她做最拿手的红烧肉,等你出院了吃。”
陈清野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斯通看着这两个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细节。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安桂贤有一次在食堂排队,看到陈清野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饭,面前摆着一份米饭、一份青菜、一份清汤。安桂贤端着盘子走过去,问他怎么吃得这么素,陈清野说习惯了。安桂贤当时没说什么,第二天买了两个大鸡腿,硬塞到陈清野碗里。
陈清野看着那两个鸡腿,愣了很久。
后来斯通才知道,那是陈清野人生中第一次有人不问他想不想吃、能不能吃,就直接把食物放到他碗里。在那个家里,每一口饭都有规矩,每一道菜都有顺序,没有人会做这种“越界”的事情。
而安桂贤,从第一天起就在越界。
“对了。”安桂贤忽然想起什么,“你那个堂兄……后来怎么样了?”
陈清野的表情顿了一下。
“走了。”他说,“葬礼我去了,没敢靠近,远远看了一眼。他女儿站在最前面,那么小一个,穿着黑色的小裙子,手里捧着他的照片。
安桂贤不说话了。
“他妻子没来。”陈清野继续说,“听说早就分居了,孩子跟着爷爷奶奶。我走的时候,听见那孩子问‘爸爸去哪儿了’,她奶奶说‘爸爸去很远的地方了’。孩子又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没人回答。”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
“其实他不坏。”陈清野轻声说,“只是没长大。家里给了他太多钱,却没教他怎么用;给了他太多自由,却没教他怎么选。他一直以为会有人兜底,以为家里永远是他的后路。后来发现没有后路了,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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